唐翔受到强烈刺激,暗下决心,要克服书生意气,做一名真正的铁血军人。自此他刻意锻炼体能,意志,认真掌握所学军事技能,比常人多流汗,少休息。
训练队长途行军和抢占山头的训练,极其艰苦。一次,在凛冽的寒风中向距离县城蛮远的一座山峰进军。那山海拔约400米,不算高,却很陡。学员们全副武装,不准走正道,要走无人行走过的杂树遍布的野路,中途不得休息。尽管都是年轻军人,从县城出发,一路向西,又要一鼓作气爬山也是一件相当消耗体能的事。
学员们努力攀登爬上山巅时,都是已筋疲力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很有些人肚子虽饿,开饭时却无胃口,只是感到口干舌燥。不过唐翔却还能吃喝粗饭清汤,已初见前段时间刻苦训练的功效。
饭后没有休息,队伍就马不停蹄赶回营地。值日官宣布下午和晚上不安排任何活动,大家尽管换洗衣服、休息,晚上睡个好觉。
学员们一听有些小兴奋,都雀跃起来。连日来终于有了大半天自己的自由时间。大家都忙着洗澡换洗衣物,准备用完晚膳就好好休息了。
唐翔本来是习武者,身体素质比较棒,现在经过这两个多月来强化训练,身体素质就更加强劲了。晚膳后,他慢悠悠走出饭堂,坐在操场中一张条凳上,摸出了久未触及的心爱口琴。他略微想了想,操场上空就飘荡起舒缓悠扬的口琴声。
残阳漫过营区的矮墙,把一群年轻军官的影子拉得老长。晚风卷着枯草气息掠过操场。听着琴声围成圈的五六个少尉、中尉都静了下来,烟卷在指间明灭,映着一张张尚微带稚气却藏着倦意的脸。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暮色里绕,曾武率先拍了拍手,绘声绘色的说:“唐翔,你这技艺又精进了!上次听你吹还是刚到训练队时,这调子可比那会儿顺耳多了。”
曾武哪能听出调子来?上次唐翔吹奏的是电影插曲《燕双飞》。旋律以凄婉缠绵为主调,与现在的舒缓欢快的调子显然有所不同。
曾武刚说完,就被身边的张博强肘了一下:“别打断人家,我还没听够呢。这调子叫啥名?听着像江南那边的曲子。”
唐翔擦了擦口琴,眼底泛起点柔光:“是江南民谣,叫《茉莉花》。每次吹起这个,就像看见家里的菜园子,母亲在里头摘菜呢。”话音刚落,营区角落传来几声犬吠,气氛忽然沉了些。
沉默片刻,年纪稍长的中尉魏来福叹了口气:“谁不想家呢?我出来三年,家里的信只收到过两封,不知道父母身体怎么样了。”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低了下去,“听说北边战事又紧了,说不定过阵子我们就要开拔北上了。”
“开拔就开拔,怕什么!”曾武把烟蒂摁在地上,攥紧了拳头,“咱们穿这身军装,不就是为了守着家国吗?只是……要是能再听唐翔吹几遍这曲子就好了,到了前线,怕是没这闲情了。”
唐翔点点头,重新把口琴凑到唇边。旋律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柔了些。张博强跟着调子轻轻哼着,眼神飘向远方:“等打赢了仗,我就回老家娶媳妇,再不用跟着部队东奔西跑。唐翔,到时候你可得去我家喝喜酒,还得给我吹这首《茉莉花》。”
“一定去!”唐翔的声音裹在旋律里,思念惆怅的情绪似乎都在琴声中流露了出来。
晚风更凉了,口琴声在暮色中越传越远,围着的军官们不再说话,静静听着,把对家乡的思念和对和平的期盼,都融进了这短暂的静谧里。远处的岗哨传来换岗的口令,打破了这份安宁,军官们相视一眼,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是夜熄灯号吹过,大家倒头睡得正酣时,一阵嘹亮的集结号急剧响彻营房。学员们从梦中惊醒,谁也不敢怠慢,以军人特有的敏感和飞快的速度,收拾完内务,持枪荷弹来到操场。
大家发现,这次站在队伍前面的不是值日官,而是教官549团团长王辉武。
只见王辉武团长全副武装,他抬腕看了看表,集结命令下达不过七分钟,队伍就集结完毕。他严肃绷紧的脸稍微放松了些,不等值日官的立正稍息,王团长便声音洪亮的讲到:“师部接报警,城北十里镇一带,有相当一股匪徒在大肆抢窃,甚至杀人放火,行为极端恶劣。兹命令我们现在赶往,一举歼灭这些亡命之徒。立即出发!”他说完大手一挥,大踏步走在队伍前面。
军官训练队的学员们一阵激动,别人尚可,都是排级以上的小兵头,好歹都摸过几年枪打过几次仗,而唐翔却是第一次真刀真枪上战场了。他内心感觉复杂,既想立即冲锋陷阵,杀敌立功,心里又有点忐忑不安,毕竟还未上过战场,未枪杀过人。
不过此时由不得唐翔多想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紧跟部队急行军,赶往城北十里镇。
夜黑如墨。赣中连绵的丘陵裹在霜气里,枯枝在寒风中抖出细碎的呜咽。
亥时三刻,军官训练队这支百余人的国军将士踏着冻硬的土路,悄无声息地疾行了十二公里。团长王辉武紧攥着驳壳枪,指节泛白。据报三天前,一股六十余人的流匪窜入这方乡野,烧杀劫掠,仅陈家村一夜便被屠戮十七口,消息传到县城,B师震怒,故连夜下令清剿。
这股土匪的头目唤作王秃子,原是省外溃兵,心狠手辣,麾下皆是亡命之徒,此刻正盘踞在十里镇山坳里的破山神庙中,庆功喝酒的划拳声借着风势飘出老远。
王秃子喝酒划拳时,还派出一小股土匪在就近的古里村中烧杀掠夺。
王辉武抬手,军官训练队瞬间伏在枯黄的茅草丛里。他借着残月微光打量地形:山神庙三面环山,唯有前门一条窄道,易守难攻。“一队迂回后山堵截,二队跟我正面冲击,三队前往村子剿灭那股正作案的土匪。”他低沉的命令顺着夜风传开。
三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寂静,战斗骤然打响。二队的机枪率先吐出火舌,子弹雨点般扫向庙门,门板瞬间被打得木屑飞溅。庙内的划拳声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王秃子粗粝的嘶吼:“抄家伙!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