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为砚
晨起推窗,见风在写字。以疏枝为笔,以石板为纸,簌簌地,写一行褪了火气的瘦金体。昨夜雨声还泊在瓦檐,“叮” 一声,“咚” 一声,慢悠悠地,要把整座山的青黛都研成墨。
午后光影斜过书架,尘埃在光瀑里浮沉,像未被驯服的音符。随手翻开旧书,一枚枫叶书签忽地松了筋骨。红尚未褪尽,脉络里却住进一整个薄脆的秋天。原来时光也懂留白,将最汹涌的告别,都折进这般静好的浅痕。
待到暮色四合,远山吞下最后一粒鸟鸣。灯火次第亮起时,忽觉人间烟火,原是一味最好的药引。它不医沧桑,不治离愁,只将那浮世的凉,煨成掌心一碗不烫不冷的温柔。
原来,岁月从非盗贼。
它是个蹑手蹑脚的存钱罐。
当你学会把落叶听成琴键,
把暮色读作信笺,
把一场无人知晓的细雨,
酿成内心熟透的春天。
于是每个看似枯坐的黄昏,
都是光阴在为你,
偷偷结算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