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条推送弹出来:【通缉犯姜燃昨夜再行凶,七人丧生霍宅客厅】。
姜燃盯着那行字,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渣子卡在牙缝里,她没吐,反而又嚼了两下。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安全屋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有边缘漏进一道白,照在地板上像条干涸的小河。她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左手掌重新包扎过,绷带边缘渗着淡红,昨晚的血还没彻底洗掉。右手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刷新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新闻刷得越猛,她就越不想点开。不是怕,是嫌烦。那些标题一个比一个会起:“霍氏总裁被精神控制”“神秘女子操控豪门继承人”“她的眼泪能杀人?”——最后一个她差点笑出声,顺手截了图发到自己唯一没被封的匿名小号,配文:“建议改名叫《眼泪战士》,下周更新变身特效。”
可笑完,喉咙又堵上了。
霍烬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低着头,红褐色的狼尾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里捏着个空糖纸,正用指尖一搓一搓地碾,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磨成灰。
他没说话,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从西装口袋掏出一颗草莓软糖,轻轻搁在她手边。
“他们爱说就说。”他坐下来,终端打开,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所有主流媒体推送瞬间消失,“我们只听该听的声音。”
姜燃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过那颗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甜味一炸开,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寸。
手机还在震,新消息接连跳出来。粉丝群炸了锅,有人喊她杀人魔,有人发誓要为她翻案,还有人剪了段她去年在超市抢最后一包辣条的监控视频,标题写着:“看!她连零食都抢,怎么可能不杀人!”
她冷笑一声,锁了屏,把手机反扣在沙发垫上。
然后站起来,走向墙角那个临时挂的沙袋。那是昨夜战斗前霍烬随手绑的,铁链锈迹斑斑,布料缝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应急产物。她脱掉外套,露出缠满绷带的手,活动了下手腕,咔哒一声轻响。
第一拳砸下去,沙袋晃了半圈。
第二拳重了些,铁链吱呀作响。
第三拳她收了力,节奏稳得像在打节拍器。
她没疯,也没哭,更没掀桌骂街。她只是打,一拳接一拳,拳头落点几乎一致,像是在用身体记住某种频率——不是为了发泄,是为了校准。
霍烬站在门口,没靠近,也没劝。他打开医疗监测手环,盯着她的心率曲线。数值平稳,略高于常态,但远未触碰临界值。他点点头,转身走到工具台前,拿起她的电磁镖发射器,拧开外壳,开始检修电路板。
“等你准备好,我就跟上。”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压得低,却清楚得像钉子敲进木头。
姜燃没停手,但拳头的节奏变了,慢了一拍,像是在回应。
她当然知道外面闹得多凶。
她也知道,只要她情绪一崩,眼泪一流,隔壁楼都能塌。
但她偏不。
他们想让她跳脚?想让她当众崩溃解释?想看她跪地求饶或怒吼辩解?做梦。
她最讨厌被人指着鼻子说“你不行”。小时候在组织挨打都不吭声,现在被几个键盘侠喷两句,就要自证清白?她呸。
沙袋被打得越来越沉,每一次回弹都带着闷响。她的指节渗出血,混着汗,在绷带上晕出深色斑点。但她没停,反而打得更稳了。
直到额角冒汗,呼吸略微粗重,她才停下,手撑在沙袋上喘了口气。水杯就在旁边,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股躁动。
屏幕又亮了,新消息跳出来,她瞥了一眼,没点开。
“他们想让我跳脚,想让我哭,想让我发疯。”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霍烬走过来,站到她身旁。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阳光刺眼,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仿佛昨夜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那就别让他们如愿。”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们只做一件事——往前走。”
姜燃转头看他,嘴角扬了一下,极淡,却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光。
她没说话,只是把空水杯放回桌上,顺手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根新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了下眼。
然后她走到沙袋前,右拳抵住粗糙的布面,左手指节上的血迹重新渗出,滴在地板上,像一颗没融化的糖粒。
霍烬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还拿着检修工具,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整栋楼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
但他们都知道,风暴才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