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走出诊所后巷,夜风把风衣下摆吹得贴在大腿上。她没回头再看那栋楼一眼,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一枚冰凉的铜币——这是上个案子留下的证物,她一直没来得及交上去。手机在胸前贴着,信号格跳了两下,恢复到满格。
她刚拐过街角,脚步慢了下来。
立柱后面有人影动了一下。黑色皮手套,钢尺别在腰带上,江遇白从暗处走出来,站定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没戴手套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像是示意自己没拿武器。
“你看到的东西,”他说,“只是开始。”
沈昭没说话。右手习惯性摸向内袋里的钢笔尾端,敲了两下。右眉骨那道疤隐隐发烫,但她没去碰它。她盯着江遇白的脸,灯光斜切过去,半边清晰半边模糊。
“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她说。
江遇白没答。他抬起手,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慢慢伸向耳后。指腹一揭,一层极薄的膜被掀开,黏连处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那东西像纸一样卷起来,边缘泛白,他随手一松,它飘落在地。
露出的脸和刚才不一样了。
眉骨更高,眼角更窄,鼻梁线条直得近乎冷酷。最让沈昭呼吸一滞的是那双眼睛——和顾维钧办公室照片里年轻时的眼神,几乎重叠。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排水沟沿,发出一声闷响。
江遇白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段录音。他没靠近,只是把音量调到最大。
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哭腔,断续颤抖:“……你说过不会碰她,可现在连她的出生记录都要抹掉?你连亲生女儿都要抹除吗?”
是母亲的声音。
沈昭的耳朵嗡了一声。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江遇白的脸。那人站在原地,没再说话,也没关掉录音。最后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才停下。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声音压得很低。
江遇白看着她,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我不是来问你要答案的,”他说,“我是来让你看见的。”
沈昭左手还攥着那枚铜币,手心出汗,金属边缘硌得掌纹发麻。她想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手,动作一起,却碰倒了内袋里的针线包——母亲留下的旧物,里面只有一根缝衣针,一直没舍得扔。
针尖扎进掌心的时候,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痛感滞后了一瞬。血珠立刻冒出来,顺着虎口往下淌,滴在铜币上。她低头看,血沿着铜币表面的纹路滑动,像被什么吸着往中心走。然后,在血覆盖的位置,浮出四个数字:
1985.7.15
字迹细如刻痕,灰白色,像是原本就藏在铜币里,被血唤醒了。三秒后,颜色褪去,恢复原样。
沈昭的手僵在半空。
江遇白看着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现在你明白了?”
她没回答。血还在流,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铜币紧紧扣在掌心,沾了血的那一面贴着皮肤,温热。她站在原地,风衣领被风吹开又合上,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一动没动。
江遇白也没再靠近。他只是站着,脸上没有面具,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远处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他的侧脸,照亮了那道与顾维钧如出一辙的法令纹。
沈昭终于抬眼,看向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没闪躲。
“跟我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