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遮天行第三卷第13章通道尽头,
轮回通道的时间乱流,在耳边呼啸得愈发狂烈。
陈福生的残魂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把改了三世的行字秘催动到了极致,连周遭的时间流速都被他硬生生放慢了千倍。身后曹雨生那贱兮兮的笑声,像粘人的苍蝇一样追着他跑,隔着几十万里的时间乱流,都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里,气得他脸都绿了,嘴里的碎碎念顺着乱流飘出去,又被搅得稀碎。
“妈的,这胖道士是属狗的吧?我都兵解遁轮回了,他还能追上来!阴魂不散啊!”
他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把曹雨生骂了八百遍。上两世的阴影还没散呢,第一世被这胖道士拉着去挖万龙巢,被太古王族追了三万里,连口热酒都没喝上;第二世在昆仑哑洞,这胖子隔着几十万年的轮回,都能留个印记调侃他跑路;这一世倒好,直接追进轮回通道里来了,还想拉着他去太古挖坟?
开什么玩笑!跟这胖道士搭伴,别说清净日子了,能活着喝上一口安稳酒都算他运气好!
他指尖前字秘悄然催动,改到极致的预知秘术,瞬间就预判出了曹雨生的行进路线——这胖道士竟然用他自己创的轮回法,在时间乱流里抄近路,眼看就要追上他了。陈福生心里咯噔一下,想都没想,数字秘瞬间催动,分化出上百道一模一样的残魂分身,每一道都带着他完整的气息,朝着轮回通道四面八方的时间裂隙窜了出去。
有的分身抱着酒葫芦,一边跑一边嚷嚷“胖道士别追了!我不跟你挖坟!”;有的分身蹲在浮石上,拿着枯树枝画歪扭的符文,假装在悟道;还有的分身直接朝着轮回通道上游的神话纪元窜了回去,故意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
分身刚散出去,曹雨生胖乎乎的身影就踩着洛阳铲,从一道时间裂隙里窜了出来,看着漫天乱跑的分身,当场就乐了,手里的洛阳铲一挥,哈哈大笑:“道友!你这九秘算是被你玩出花来了!我创“前”字秘,主元神预知、逆转轮回,你倒好,全拿来跑路分身了!别跑啊!太古的上古大坟里,有的是封存了几十万年的仙酿,挖出来全归你!”
“谁稀罕你的仙酿!我自己有!”陈福生的本体早就借着分身的掩护,催动皆字秘增幅了百倍行字秘,一溜烟朝着轮回通道最深处、他提前选好的太古纪元节点窜了过去,连头都没回。他心里门儿清,曹雨生这胖道士,画的饼再大,底下也是个天大的坑,只要他一答应,接下来几十万年,别想有一天清净日子过。
身后曹雨生的声音,在他极致的速度下,终于越来越远,渐渐被时间乱流吞没。陈福生松了口气,放慢了速度,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嘴里嘟囔着:“可算把这麻烦精甩掉了,再追上来,我真要把他的洛阳铲抢过来当烧火棍了。”
他这才定下心神,打量起周遭的轮回通道。
这里已经是轮回通道的最深处,距离他选定的太古纪元节点,只有最后一层轮回壁垒了。周遭的时间乱流不再狂烈,反而变得温润起来,无数过去未来的光影碎片,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一样,在他身边缓缓流转。每一片碎片里,都藏着一段万古岁月的光景,藏着一位位大帝古皇的一生,藏着九天十地的兴衰起落。
这是轮回通道最本源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被时间碎片卷进未知的岁月里,神魂俱灭,就算是天尊级的强者,也不敢在这里随意窥探时间长河。可对陈福生来说,这里却像自家后花园一样自在。他改到极致的前字秘,能让他完美避开所有时间反噬;太极缠丝劲裹着他的残魂,哪怕是能撕碎红尘仙肉身的轮回规则,在他面前也像春风拂柳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开来。
他蹲在一块被时间磨得光滑如玉的浮石上,从元神里掏出半坛藏着的万年仙酿,拧开塞子美滋滋地灌了一大口,砸着嘴,随手拨开一片飘到他面前的光影碎片。
碎片里,是太古纪元的光景。
无边无际的大荒之上,一头背生双翼的金翅大鹏,双翅一震就遮天蔽日,一爪下去就撕裂了半座山脉,仰天嘶吼间,万族俯首,道则轰鸣。那是不死天皇,太古纪元第一位证道的古皇,以一己之力压服万族,开创了太古皇道时代的无上存在。碎片里的他,刚刚证道,周身皇道威压席卷九天十地,无数太古王族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陈福生看着碎片里的不死天皇,眼睛瞬间亮了,嘴里的酒都忘了咽:“有意思!这涅槃术太有意思了!死了都能活过来,改改岂不是能用来装死躲麻烦?完美!”
他随手一拨,光影碎片流转,又一片碎片飘到了他面前。
碎片里,是一头浑身金毛的巨猿,手持一根乌金铁棍,一棍下去,星河崩碎,天地开裂,对面十几位太古王族的大圣,被他一棍打得节节败退,口吐鲜血,却没有半分惧色,仰天怒吼,战意滔天。那是斗战圣皇,太古纪元战力最巅峰的古皇,一生都在战斗,战遍诸天万族,从无败绩。
陈福生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啃着从元神里掏出来的野果,一边点评:“这棍法刚猛是刚猛,就是太费力气了。改改,改成敲果子的招式,一棍下去,只把果子敲下来,不震掉果肉,正好用得上。”
他就这么蹲在浮石上,一边喝酒,一边拨弄着时间长河里的光影碎片,像看大戏一样,看着太古纪元里的种种光景。他看到了麒麟古皇卧于神山,以无上皇道滋养万灵;看到了仙凰古皇涅槃重生,神火席卷九天;看到了太古万族划地而治,瓜分九天十地的资源;也看到了人族的处境——在万族的铁蹄下苟延残喘,被当成血食、奴隶,随意圈养屠戮,连修行的资格都被剥夺,无数人族部落被血洗,尸横遍野,天地间听不到半分人族的道音。
看到这里,陈福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手里的酒坛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也从没想过要扛起什么护佑人族的大旗,这三世走来,他见多了生死厮杀,见多了兴衰起落,早就习惯了做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可看着碎片里那些手无寸铁的人族孩童,被太古王族当成玩物肆意虐杀,那些人族老者,为了保护部落里的妇孺,用血肉之躯挡住王族的攻击,他心里还是有点堵得慌。
可也就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就摇了摇头,灌了一大口酒,把心里那点异样压了下去,嘴里嘟囔着:“麻烦,太麻烦了。太古这地方,比神话末期还乱,我还是找个没人的犄角旮旯躲起来,晒晒太阳喝喝酒,顺便偷学两招古皇的神通改改玩玩,别的事,别来沾我。”
他随手一挥,把那片人族被屠戮的光影碎片拨到了一边,继续往下看。
光影流转,他看到了未来的光景。看到了荒古纪元,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跟着哥哥身后跑,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野花,那是年少的狠人大帝,还没经历家破人亡的惨剧;看到了一个天生圣体的少年郎,抱着无始钟,站在帝城之上,一句“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震彻万古;甚至看到了后荒古时代,九龙拉棺从地球出发,划破星空,降临北斗星,一个眉眼坚毅的少年,从棺椁里走出来,逆伐九天,最终证道天帝。
一幅幅场景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从神话初开,到仙路开启,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在时间长河里沉浮,有的证道称帝,万古留名;有的黯然落幕,化为一抔黄土;有的为了护佑苍生,燃尽了自己的一生;有的为了长生执念,堕入黑暗,沦为禁区至尊。
万古岁月里,所有人都在为了长生、为了权柄、为了苍生、为了执念,拼了命地往前跑,拼了命地证道,拼了命地扛起不属于自己的重担。
唯有他,从始至终,只想找个清净地方,喝喝酒,打打拳,找点好玩的乐子,怕麻烦,躲纷争,不沾因果,不扛大旗,连红尘仙的修为,都是在玩乐之间,水到渠成修来的。
他看着时间长河里那些或悲壮、或辉煌、或苍凉的身影,撇了撇嘴,嘟囔着:“一个个的,活得多累啊。证道称帝又怎么样?万古留名又怎么样?还不如一口好酒,一个好觉,来得实在。”
话音落下,他随手把最后一口酒喝干,把酒坛扔到了时间乱流里,拍了拍手,从浮石上站了起来。
他已经在轮回通道里待了足够久,前字秘反复确认过,他选定的轮回节点,就在眼前——太古纪元初期,人族第一位古皇出世前的百年,南荒十万大山深处,一个没人关注的人族小部落。这个时间点,万族的目光都集中在即将证道的不死天皇身上,没人会关注南荒深山里的一个小小人族部落;这个地点,偏僻隐蔽,灵气不算浓郁,也没什么天材地宝,万族根本不屑于来,完美符合他躲清净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他提前选好的肉身,是部落里一个刚失去父母的七八岁男婴,无亲无故,天生体弱,在部落里没人关注,寿元也没剩多少,就算他突然“好转”,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肉身。
“行了,戏也看够了,该落地了。”陈福生伸了个懒腰,三世圆满的道果在他的残魂之中缓缓流转,改到极致的九秘,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罩,把所有轮回反噬都挡在了外面。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锁定了轮回通道尽头,那一道正在缓缓张开的、璀璨到极致的太古初光。
那是轮回通道的出口,也是太古纪元的入口。
暖金色的光芒,穿透了无边的黑暗与时间乱流,洒在他的残魂之上,里面传来了太古纪元独有的、蛮荒又浩荡的风声,万族嘶吼的咆哮声,还有天地间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顺着光芒涌了过来,吸一口,都让人浑身舒泰。
陈福生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整道残魂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道太古初光,一头冲了进去。
就在他的残魂彻底冲入光门的瞬间,轮回通道里,曹雨生胖乎乎的身影终于追了上来,看着已经闭合的光门,气得跳脚,手里的洛阳铲狠狠砸在地上,嚷嚷着:“好你个陈福生!跑的比兔子还快!没事,太古纪元那么大,我迟早能找到你!到时候看你往哪跑!”
而此时的陈福生,已经彻底穿过了轮回壁垒,坠入了太古纪元的时光洪流之中。
天旋地转间,他的残魂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着,朝着他提前选好的肉身,精准地落了下去。耳边的风声、咆哮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茅草屋漏风的呼呼声,还有远处山林里传来的兽吼声,以及几个孩童压低了声音的啜泣声。
他的意识缓缓沉淀下来,钻进了那具七八岁男婴的肉身里。
这具肉身比他预想的还要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全是被凶兽抓伤的疤痕,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浑身滚烫,明显是发着高烧,寿元已经快要耗尽,元神早就溃散了,正好给他腾了个干净的位置。
陈福生的残魂入体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改到极致的者字秘悄然催动,一丝微不可察的生命道则,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转开来。原本濒临溃散的肉身,瞬间被修复完好,干裂的嘴唇变得红润,滚烫的体温降了下来,身上的疤痕也一点点淡化消失,连带着这具肉身的先天不足,都被他随手补全了。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就把三世道果、红尘仙级的修为,尽数封印在了元神最深处,只留了一丝能维持日常行动的微弱气息,连一丝强者威压都没泄露出去,甚至故意把气息弄得和普通凡俗孩童一模一样,就算是仙台境的修士站在他面前,也只会当他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普通孩子,绝不会多看一眼。
他可不想刚落地,就被人发现异常,惹上一堆麻烦。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屋顶漏了好几个洞,阳光顺着洞眼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干草上。屋子很小,除了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什么都没有,墙角堆着几个捡来的野果,已经快烂了。
茅草屋的门口,站着三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孩子,最大的也就十岁出头,最小的只有五六岁,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泪痕,手里攥着几块干硬的兽肉,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看到他睁开眼睛,三个孩子瞬间就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最大的那个男孩快步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小石头!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还以为你撑不过去了!”
小石头,是这具肉身的名字。
陈福生眨了眨眼,脑子里瞬间就接收了这具肉身残留的记忆。小石头的父母,是这个部落里最好的猎人,三天前,在出去打猎的时候,遇上了来犯境的狼族太古王族,为了掩护部落里的人撤退,夫妻俩断后,被狼族的骑兵撕碎了,连尸骨都没带回来。小石头受了惊吓,又淋了雨,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部落里的巫医都说没救了,这几个孩子,是小石头平时玩得最好的伙伴,守了他三天三夜。
记忆接收完毕,陈福生看着眼前三个满脸担忧的孩子,心里软了一下。他活了三世,见多了尔虞我诈,见多了血腥厮杀,反倒对这种最纯粹的善意,没什么抵抗力。
他张了张嘴,故意装出刚醒过来、虚弱沙哑的声音,小声道:“我……我没事了。”
三个孩子听到他说话,瞬间就哭了出来,最小的那个小姑娘,扑到床边,把手里攥着的、已经干硬的兽肉递到他面前,带着哭腔道:“小石头,这是我阿爸给我留的兽肉,你吃,吃了就有力气了。”
陈福生看着那块干硬的、连一丝油水都没有的兽肉,又看了看小姑娘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心里有点发酸。他知道,在这个人族势弱、朝不保夕的太古纪元,一块兽肉,对一个孩子来说,有多珍贵。
他摆了摆手,把兽肉推了回去,小声道:“我不饿,你们吃吧。我睡了三天,想出去晒晒太阳。”
说着,他就从木板床上爬了起来。三个孩子吓了一跳,赶紧要扶他,生怕他再摔着。可他们没想到,原本连站都站不稳的小石头,此刻脚步稳得很,甚至比他们跑的都快,几步就走到了茅草屋门口,推开了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
刺眼的朝阳,瞬间洒在了他的身上。
陈福生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这里是南荒十万大山深处的一个小小人族部落,坐落在群山环抱的山谷里,周围全是参天的古树,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遮天蔽日,只有正午的阳光,才能透过枝叶的缝隙,照进山谷里。部落很小,只有几十间破旧的茅草屋,围着一圈用木头和石头垒起来的围墙,围墙上面,还留着凶兽和太古王族攻击的痕迹,血迹斑斑。
山谷里的空气,带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和灵气,比神话末期的九天十地,还要浓郁数倍,吸一口,都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可这浓郁的灵气里,却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杀伐之气,远处的山林里,时不时就传来凶兽的嘶吼声,还有太古王族霸道的长啸声,隔着几十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太古纪元,万族横行,人族苟延残喘的黑暗岁月。
部落里的人不多,也就几百口人,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的男人,大多都在和万族的厮杀中死了。此刻,部落里的男人们,正拿着简陋的石矛、骨刀,在围墙边巡逻,脸上满是疲惫和警惕,眼睛死死盯着山谷外的山林,生怕下一秒,就有太古王族或者凶兽冲进来。女人们则在院子里,用石头砸着兽骨,磨着骨针,时不时就抬头看向围墙外,眼里满是担忧。
整个部落,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氛围里。
陈福生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麻烦,还是有点麻烦。早知道就选个更偏僻的地方了。”
他可不想被卷进人族和万族的纷争里,一沾因果,后面的麻烦就会源源不断,清净日子就彻底别想过了。他打定主意,等身体“好利索”了,就找个机会,离开这个部落,去更深的深山里,找个没人的山洞,搭个小草屋,种点野果树,晒晒太阳喝喝酒,改改拳谱,彻底躲开这些纷争。
就在他心里盘算着怎么跑路的时候,身边的三个孩子,已经围了上来。最大的那个男孩,叫虎子,是部落里族长的儿子,拍着胸脯,对着陈福生道:“小石头,你别怕!以后我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我就拿石矛扎他!”
小姑娘也用力点了点头,攥着小拳头道:“我们也保护你!”
陈福生看着三个孩子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虎子眼睛一亮,对着他道:“小石头,你刚好,别在这站着了!我们带你去后山掏鸟窝!后山的黑风崖上,有一窝黑鹰的蛋,可大了!我们盯了好几天了,一直不敢去,你醒了,我们一起去!”
一听到“掏鸟窝”三个字,陈福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当年在地球终南山,他就是出了名的掏鸟窝能手,爬树翻墙,就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穿越到这万古岁月里,三世轮转,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邀他去掏鸟窝,瞬间,骨子里的顽童本性就压不住了。
什么麻烦,什么纷争,什么躲清净,瞬间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哪里还有半分刚醒过来的虚弱样子,拍了拍胸脯,大声道:“走!掏鸟窝去!我爬树最厉害!保证给你们把蛋全掏下来!”
三个孩子看着他突然变得精神抖擞的样子,都愣了一下,随即就欢呼了起来。虎子从怀里掏出了几个用藤蔓编的袋子,递给了陈福生一个,四个孩子,像出笼的小鸟一样,顺着山谷后面的小路,一溜烟朝着后山的黑风崖跑了过去。
部落里巡逻的男人们,看到四个孩子跑向后山,都皱了皱眉,刚想喊住他们,可一看带头的是族长的儿子虎子,又看了看刚醒过来的小石头,都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后山虽然有凶兽,但黑风崖附近,他们刚巡逻过,没有什么厉害的凶兽,几个孩子去玩,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瘦骨嶙峋的孩子,竟然是一位活了三世、红尘仙境界的无上大能。
陈福生跟着三个孩子,一路朝着黑风崖跑过去,脚下踩着松软的落叶,跑起来健步如飞,比虎子他们三个天天在山里跑的孩子,还要快得多,连气都不喘一口。三个孩子都看傻了,一个个嚷嚷着“小石头你怎么跑这么快!”,陈福生只是嘿嘿一笑,也不解释,脚下跑得更快了。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黑风崖下。
这黑风崖,是后山最高的一座悬崖,笔直陡峭,像一把刀一样插在地上,崖壁上只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松树,扎根在石缝里。那窝黑鹰的蛋,就在悬崖中间的一个山洞里,离地面有几十丈高,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风一吹,呼呼作响,看着就让人腿软。
虎子站在崖下,抬头看着悬崖,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崖太陡了,我们之前试了好几次,都爬不上去。那黑鹰可凶了,上次二柱爬了一半,被黑鹰啄了下来,差点摔死。”
小姑娘也怯生生地拉了拉陈福生的衣角,小声道:“小石头,要不……我们还是别掏了吧,太危险了。”
陈福生抬头看了看陡峭的悬崖,又看了看崖壁中间的山洞,眼睛里满是兴奋。这点高度,对他来说,跟平地没什么区别,别说有松树可以借力,就算是光溜溜的石壁,他也能轻轻松松爬上去。
他摆了摆手,把藤蔓编的袋子往腰上一系,咧嘴一笑:“怕什么?看我的!我保证把蛋全掏下来,一根毛都伤不到!”
话音未落,他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悬崖。
只见他的身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一样,在陡峭的崖壁上窜来窜去,脚尖在石缝里轻轻一点,就能窜出去好几丈,哪怕只有一根细细的松枝,他也能稳稳地站在上面,连晃都不晃一下。虎子他们三个站在崖下,仰着头,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小在山里长大,自认爬树攀岩的本事,在部落里是顶尖的,可跟小石头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陈福生就爬到了崖壁中间的山洞门口。
山洞里,两只翼展一丈多长的黑鹰,感受到了动静,瞬间就冲了出来,尖利的鹰嘴,带着寒光,朝着陈福生狠狠啄了过来,翅膀扇起的狂风,吹得崖壁上的碎石都往下掉。这两只黑鹰,已经有了轮海境的修为,在这后山,也算是一方霸主了,平时连部落里的猎人,都不敢轻易招惹它们。
崖下的三个孩子,瞬间就吓得尖叫了起来,大声喊着“小石头小心!”。
可陈福生却一点都不慌,看着冲过来的两只黑鹰,嘿嘿一笑,手指轻轻一弹,一丝微不可察的道则弹了出去,正好弹在了两只黑鹰的脑门上。两只黑鹰瞬间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了半空,凶狠的眼神变得呆滞,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动不了,像两只傻鸟一样,悬在半空。
这是他改的临字秘,稍微动了点手脚,就让两只黑鹰陷入了短暂的幻境里,别说攻击他了,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
陈福生拍了拍手,钻进了山洞里。山洞不大,里面铺着干草,四个拳头大的黑鹰蛋,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干草上,还带着温度。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把四个蛋放进了腰间的袋子里,又从山洞里退了出来。
他看了看僵在半空的两只黑鹰,随手一挥,解开了幻境,然后顺着崖壁,一溜烟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三个孩子面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腰间的袋子解了下来,往地上一倒,四个圆滚滚的黑鹰蛋,就滚了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丝惊险都没有。
崖下的三个孩子,彻底看傻了,愣了好半天,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围了上来,看着地上的黑鹰蛋,眼睛里满是崇拜。
“小石头!你太厉害了!”
“你怎么爬那么快啊!还不怕黑鹰!”
“太牛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
陈福生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还有狼族凶狠的嘶吼声,以及兵器碰撞的脆响,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道凄厉的警报声,从部落的方向传了过来,划破了山谷的宁静,是部落遇袭的信号!
虎子的脸色瞬间就白了,猛地转过身,朝着部落的方向看去,声音都在发抖:“是狼族!是狼族的骑兵!他们杀过来了!”
陈福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他抬起头,朝着部落的方向看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的前字秘,瞬间就铺开了,几十里外的场景,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一队足足上百人的狼族太古王族骑兵,骑着浑身覆着黑毛的巨狼,正朝着部落的方向狂奔而来。每个狼族骑兵,都有着道宫境以上的修为,为首的那个狼族头领,更是已经达到了化龙境巅峰,手里拿着一把血色的骨刀,杀气腾腾,所过之处,树木被拦腰斩断,大地被踩得崩裂,眼看就要冲到部落的围墙外了。
而部落里,修为最高的族长,也不过是化龙境初期,剩下的猎人,大多都是轮海境,手里只有简陋的石矛骨刀,根本挡不住这队狼族骑兵。一旦他们冲进去,这个小小的人族部落,瞬间就会被血洗,几百口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崖下的三个孩子,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小姑娘直接哭了出来,虎子咬着牙,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就要往部落的方向冲,嘴里喊着“阿爸!阿妈!”。
陈福生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部落的方向,嘴里的碎碎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脸都绿了:“完了完了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落地就撞上这种事!我就想掏个鸟窝,怎么就又惹上麻烦了!”
他心里天人交战。
跑?还是不跑?
跑的话,以他的行字秘,瞬间就能带着三个孩子,遁出几百里地,这队狼族骑兵,根本追不上他。可他要是跑了,部落里那几百个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必死无疑,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不跑?那就要出手。一出手,他的修为就会泄露,必然会被部落里的人当成神明供奉,也必然会引来万族的注意,后续的麻烦,只会源源不断,他想找个清净地方躲起来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远处传来了一声震天的巨响,部落的围墙,被狼族骑兵的冲锋,撞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紧接着,人族的惨叫声、狼族的嘶吼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虎子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拼命想挣脱陈福生的手,往部落的方向冲。
陈福生看着急得快要疯掉的三个孩子,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咬了咬牙。
妈的,麻烦就麻烦吧!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百个手无寸铁的人,就这么被屠戮殆尽。他是怕麻烦,是想躲清净,可他骨子里的赤子之心,还没被岁月磨掉。侠义只在顺手间,从不刻意,可事到临头,他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松开了拉着虎子的手,随手从旁边的树上,掰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拿在手里掂了掂。
三个孩子都愣住了,看着他,哭着道:“小石头,你要干什么?”
陈福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抬头看向部落的方向,那里已经被血色的杀气笼罩了。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吵死了,还吓掉了我的鸟蛋”,然后,随手一挥,手里的树枝,朝着部落的方向,轻轻打了出去。
这一拳,平平无奇,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杀伐劲气,依旧是他那套《顽空九秘拳》的拳路。
可拳风扫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远处正在疯狂屠戮的狼族骑兵,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骨刀停在了半空,再也砍不下去;狂奔的巨狼,四蹄悬在半空,动都动不了;漫天的杀伐神通,也停滞在了半空,连一丝波澜都起不来。
整个部落,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陈福生站在黑风崖下,手里拿着树枝,衣袂无风自动,红尘仙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铺开,笼罩了整个山谷。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随手一挥,不仅救下了整个部落,更是让他的名字,在不久之后,传遍了整个南荒,也让他彻底躲不开这场席卷了整个太古纪元的风云。
更不知道,在他挥出这一拳的瞬间,远在神山之上的不死天皇,和正在轮回路上的曹雨生,同时睁开了眼睛,朝着南荒的方向,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