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窗外没有光,准确的说是没有灿烂和煦的晨光如约照射进来。
坐起身靠在床头揉了揉眼却发现所见天色是灰濛濛的一片,看样子应该要下雨了。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没想到睡醒前收到了一条短信,打开来看是段艺臣发来的。
漱洗完毕再整理好着装,仔细端祥着镜子里另一个世界的林画宜一脸精神饱满的模样直至彼此双双微笑扬起嘴角,然后竟发现原来自己还挺美。
“父亲的房间!门怎么又开了?又?对了,昨晚梦里看见门被风吹开过,可是按理说父亲房间并不迎合风向,所以门是不可能被风吹开的。难道他回来了又或者……?瞎想什么呢!”林画宜站在门边特意望了床头一眼又将门紧紧关上并试着往里推了一下。
收拾好一切正准备出门不由突然想起阳台上的花卉已好些天没有浇水了。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还早,索性放下手中工作文件又走向了阳台。
站在阳台伸出手去感觉有极细的雨丝落在指间纹路,看样子这场雨不会下得太大,虽还在十月可北风袭来的徐徐寒意渗透进皮肤里仍让人有些瑟瑟发抖。
“警车!”阳台边凭栏望去竟看见一辆警车停在楼道边。难道是宋雅的命案又有了新的进展,警方大清早就来调查取证了?林画宜猜想着不禁担心起时间变得紧迫,“快走吧!”放下水壶想着不能再耽搁地匆匆拿起雨伞大步迈出了家门。
“段艺臣!”
“早!”
“早!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正好路过。猜你应该还没有出门,所以就边吃早餐边等你下来。”
“什么!刚才你怎么没说?”
“没关系。反正时间还早,正好可以坐我的顺风车。”
“谢谢!其实我坐公交也很快就到了。”
“是担心让人看见误会还是别的原因啊?”
“那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要送我呢?”
“关于宋雅的一些事我想借路上的时间问问你。”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
“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还那么客套!再说老宋妹妹的案子我还得需要你的帮助呢?”
“我能帮上什么忙啊?”
“走,上车!路上聊。”
雨刮器不间断地左右刷走着落在玻璃上的水滴,和段艺臣没话可说的时候她习惯望向窗外默默地想些事情。
“请我喝咖啡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案子吗?”
“不是因为那个案子就不能请你喝咖啡吗?”段艺臣半开玩笑地说着试图想化解她言外之意的顾虑。
“我只是问问。”林画宜以为他接近自己除了真的是因为宋雅的命案外应该还可能因为他想知道有关高山暮晚的近况,虽然不知道段艺臣是否得知了暮晚了刚刚新婚燕尔,但她明白如果段艺臣没有主动问起,那自己也没必要去告诉他有关暮晚的一切。
雨,深秋的雨一点一滴调零着马路两侧并排而去的梧桐落叶从树梢徐徐落在石板缝隙。霜降过后很快就会迎来初冬时节,枯黄的睡叶躺在湿润的地表任风晃动着身体像在召唤着深冬的严寒早日为自己披上白色雪衣直至化作来年的春泥。
办公桌前林画宜做完手头的活后不由回想起一路上段艺臣和自己的对话,也许曾经印象中的那个爱躲在角落里嗜书如命的男同学早就已经焕然一新了。
“画宜,想什么呢?”坐在对面办公的同事叶骁凑上前特意关切。
“没想什么啊!”
“看你满脸心事,是不是忙着处对象呢?”
“别开我玩笑啦!正忙着呢。”
“好,好!不打扰您工作了。”
“骁骁,你今天要加班吗?另一个同事问起叶骁。”
“你觉得呢?”
“那你话还那么多,还是学学人家画宜吧!平时从不加班但又能按时完成工作,咱们做事的效率真的有待提高了。”
“想什么那么入神,没听见夸你呀?”
“哦,谢谢!”她简单地应了一声,双眼又继续盯着手中的表格发起呆来。
“嘿,听说附近新开了家川菜馆,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是该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了。”
“画宜,你去吗?”
“不了,你们去吧!”
“有人请你吃饭吧?”叶骁一脸八卦似乎瞬间就忘了刚才还说过不打扰别人工作的话。
“哪有!”
其他同事相视而笑自然意会了然了。
午后,雨水渐渐停歇,林画宜拿着手机纠结着要不要给段艺臣打个电话告诉他不用来公司接自己了。虽然之前已约定好,但再三考虑后她还是拨去了对方的电话。
“又下起来了,还下得这么大!”林画宜站在公司大楼外的楼檐下望着持续倾泄的漂泊大雨不禁担心就算打着雨伞也难免会淋湿衣襟。
密布的乌云将天空遮掩得已看不见一丝明亮的光线,今晚的黑夜似乎也会因此而提前到来。
“雨下得真大,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段艺臣!你怎么……?”
“我去了约好的地方,结果你没在,所以我猜你还在公司。”
“不好意思,又让你跑了一趟。”
“没关系!走吧。”
吃过晚饭,林画宜坐在副驾驶上一路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才终于在一座寺庙旁停下。
“苦玄寺!我们来这里干嘛?”
“这里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
“有什么话非得在这里说吗?”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在这里说更能勾起你的回忆。”
“什么?”
“我们下车吧!车不能开得太近。”
“你怎么神神秘秘的?”
“有吗?对了,以前没来过这里吗?”
“我不信佛,所以从没来过。”
“也对,我们进去吧。”
入大雄宝殿,随段逆臣叩首上香,而后又走进了内院静心斋。
“他们都是寺院里的僧人吗?”林画宜注意到不时从眼前走过几个和尚模样但并没剃度的僧人心生好奇。
“不是。”
“是俗家弟子吗?”
“也不是,其实他们都是潜心修佛的人,需要有个安静的地方暂时不被俗世打扰。”
“暂时不被俗世打扰!那他们还会走?”
“应该会吧!”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你马上就知道了。”
一杯浓茶入肚后,眼见庭落雨势渐歇,通往内院的方井四周也少有雨水从瓦砾沟壑间倾泄下来。
“以前高山暮晚也来过这里,时间一晃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什么!她来过?她来拜佛吗?”
“应该是。”
“现在还在意她吗?”林画宜本想告诉他高山暮晚正新婚燕尔可想了想还是别去打破了他藏在心里的幻想。
“问我吗?”
“没有,我自言自语。”
“如果我告诉你葛文硕也来过,你会惊讶吗?”
“他也来过?什么时候?”
“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枚碧绿色的环形玉扣放在林画宜面前任它左右摇晃直至静止。
“玉扣!碧绿色的,而且还有……”
“眼熟吗?”
“原来在你手里。”
“这是现场唯一的物证,听说它和你有关。”
“它是以前一个朋友的。”
“葛文硕?”
“嗯。 ”
“所以,你可能认识凶手。”
“不知道,我只认识你手上这个东西。”
“宋南川交给我这个东西后我想了很久才来找你。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能坦白地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吗?”
“我能知道什么?你知道应该比我多吧!”
“可是这个物证的主人是他,所以我只能找你了。”
“我很久都没见过他了。”
“宋南川其实也知道,我本来想问他,但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你们沾上任何不好的事。”
“谢谢!难得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林画宜浅浅一笑却仍难掩眉宇间的愁容。
“其实今天你能答应让我请你吃饭我也挺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好久都没有女孩愿意和我一起吃饭了。虽然是为了公事,但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林画宜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也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宋南川最近一定很难过吧?”林画宜尝试着想把话题转移到宋南川身上不去讨论那块玉。
“是的!没想到他妹妹那么年轻就……”
“人生就是这样,有太多的始料未及、猝不及防。”
“都怪我!今天让你变得这么悲观了。”
“我还没你想得那么多愁善感吧!”
“也许吧!在我认识的人里你一直都是最乐观的。”
“谁相信呀!高山暮晚不是也很乐观吗?”
“她?段艺臣没想到林画宜会突然提到高山暮晚,而又只好回应:“不一样!你们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你不是以前就喜欢她,而且一直到现在?”
“玩笑可不能乱开!我怎么会喜欢她呢?”
“没关系呀!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敢承认!再说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误会了。”
“好吧!算我误会了,反正她……”
“反正什么?”
“没什么。”林画宜知道时至今天他不会再去向暮晚表明心意,而他应该也只是甘愿把对高山暮晚的那份感情默默放在心里一直珍藏下去。
“好啦!能别提她了吗?其实今天我只是想问你关于他的一些事。”
“葛文硕?”
“嗯!”
“你怀疑他和认识凶手?”
“至少有这个可能。”段艺臣停顿了一下,继而又问 “你知道这种玉是从哪里流传出去的吗?”
“你知道?”
“就是在这里。每年清明这座古老的寺庙都会迎来许多香客上香祈福,同样,每位香客也就能获得一块像这样的平安玉扣以保家人平安好运。这个玉扣应该就是后来他找民间艺人师傅特意把你的“画”字刻在上面以作纪念的。所以你也有一块,并且上面同样有一个他的“硕”字,对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两天前我来过一次,特意问了寺里僧人才知道缘由。”
“原来当年葛文硕是在这座寺庙祈的福,求的玉。”她暗想着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除了自己,很多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曾来过这里。
“所以你觉得宋雅的死跟他有关?”
“有可能。如果没有另一块一模一样的,那我就真的应该去找他好好问问这块玉为什么会在凶手手里。”
“你能找到他吗?”林画宜故意问。
“以前你不是和他关系很要好吗?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吧!”
“你太高估我了,他已经失去音讯很久了,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突然消失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哪个家?”
“他不止一个家?”
“他老家还是这里的家?”
“他老家。”
“不知道。怎么了?”
“那他这里的家呢?”
“他在这里没有家了,以前那是他自己租的房子,好几年前就被别人租下了。”
“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可以找到他呢?”
“学校!”她突然想到曾经度过高中时代的母校应该会存有他的一些资料,比如家庭地址之类的。
“过几天我去学校拜访一下,你等我消息吧!”
“让我去吧!我想一个人去去看看。”
“那好吧!有任何情况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好。”
“画宜!”林画宜走开没几步又被段艺臣叫住。
“怎么了?”
“我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你一个人?”
“怎么会?我身边不是还有大批的人民警察吗?”
“那还差不多。”
“你是不是有点不相信我?”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说我们。”
见林画宜特意纠正自己的壮语,段艺臣沉默地垂下头笑出了声来,心里不由觉得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会冷不丁地突然冒出一丝幽默感。
“真的不用我送你吗?”
“不用。”
天空漂零的细雨已停歇了下来,繁木掩映下的寺庙门前仍不断滴落着浸入石缝中的水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从娃娃落地直至度过四季更迭而消亡,其间不免历经随遇而安,终究否极泰来。
秋风刮下落叶,滴雨润着流年。而只是这一刻段艺臣站在路口拐角处不经意间回望了一眼林画宜离去的身影后却忽然心生了一丝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