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南方城市的老小区五楼，一扇铁窗开着。风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泡面桶。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响。
任杰突然睁开眼睛。
他不是应该在废墟里吗？
刚才他还站在高架桥的残骸上。脚下是烧焦的汽车，远处的城市被黄灰色的雾盖住。空气里有股腐烂和烧焦的味道。他听到那种奇怪的吼声，知道变异体来了。
他亲眼看见最后一批科研人员被黑色藤蔓拖走，连叫声都没发出。他自己也没逃掉。那头百米高的巨象踩下来时，他没感到疼，只看到天空裂开一道红缝，然后就黑了。
但现在……
他躺在一张折叠床上。身下是旧床单，头顶是发黄的天花板。墙角挂着去年公司年会抽中的挂历，上面写着“2024年度优秀员工合影”。照片里他站在后排边上，笑得很勉强。
他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手不自觉地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像平时写代码时按回车键那样。他是程序员，干了五年，一紧张就会这样敲。
他转头看床头柜。
手机亮着。
时间显示：2025年3月12日凌晨1:17。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日历。
3月14日写着：“妈生日，记得转账。”
3月15日写着：“项目验收会议，九点，别迟到。”
这两个日子他记得。
上一世他都没做到。
母亲那天打了三个电话，他在改bug，直接挂了。等他想起来时已经是末世第七天，通讯全断，再也联系不上。
项目验收？第三天晚上陨石就撞地球了。警报响不到十分钟，城市就开始塌。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屋子。
墙上贴着几张便利贴，写着要做的事：“修浴室漏水”“买新鼠标”“备份硬盘”。桌上两台显示器还亮着，主机风扇嗡嗡响，屏幕停在昨天没写完的代码界面，光标在第87行闪。
窗外，对面楼的霓虹灯还亮着，“万家房产”四个字一闪一闪，红光照进屋内，在地上划出几道斜线。
一切都对。
太真实了。
这不是梦。
他回来了。
距离末世爆发还有九十天。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心跳也不快了。他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再戴上。动作很稳，没有抖。
接着，他发现眼前多了个东西。
一块透明的界面浮在空中，正对着他的脸，离他大概三十厘米，和眼睛平齐。
上面写着三行字：
【无限分身系统已激活】
【共享空间：手提箱级（100L）】
【当前分身数：1/∞】
他眨了眨眼。
界面还在。
他闭眼，深呼吸三次，再睁开。
还是在。
他在心里想：“打开空间。”
界面一闪，他面前的空气轻轻晃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个方方正正的地方，边界清楚，大概一米见方，像个登机箱立在那里。
不能碰，也不能进去，但它确实存在。
他收回手，没再试别的。
这个系统是真的。
不是幻觉，也不是脑袋坏了。他刚死过一次，穿过黑洞一样的裂缝，再睁眼就回到了三个月前。这种事都能发生，有个系统也不奇怪。
他低头看自己。
穿着洗得发灰的格子衬衫，袖口起了毛边。牛仔裤膝盖有点鼓包。脚上是洞洞拖鞋。身高178，偏瘦，但常健身，肩膀和手臂还算结实。脸色有点白，三年没晒太阳，天天在地下基地写代码。
现在这身体还能用。
而且这次不止一个他。
他看着那行“当前分身数：1/∞”，嘴角慢慢扬起。
无限分身？
还能共用一个空间？
这是多好的机会？
他轻笑一声，拍了下桌子。
“来吧，白嫖的快乐，你懂不懂？”
他哼起歌，调子是《野狼Disco》，词全改了。
“左脚往前，右脚往后，白嫖才是王道~
东北西北东南中，地球仓库我全收~
你说努力奋斗，我说零元购，
超市军火研究所，通通搬空不回头！”
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邻居。但他眼里已经有光，不再是刚才那种空洞的样子。
上一世他拼命保护科研团队，结果呢？人都死了，资料烧了，病毒样本也没保住。他以为牺牲有用，可文明崩得太快。
这一世，他不搞那些虚的。
活下去的第一步，不是救人，不是组织队伍，不是喊口号。
是准备。
水、粮食、药、抗生素、疫苗、枪、子弹、防化服、发电机、卫星电话、硬盘资料……能拿的全拿，能囤的全囤。
别人靠异能打架，他靠分身搬东西。
一个不够？那就十个。十个不够？一百个。一千个？他能把全世界的实验室翻遍，把大公司的冷库清空，把军火库的导弹编号抄下来。
死了也不怕，记忆能回来，简直是打工人的最强模式。
他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看着窗外。
夜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楼下垃圾桶边有只猫在翻东西。远处传来电动车的声音。
很普通的夜晚。
但他知道，再过九十天，这一切都会变成废墟。
人类会变怪物，动物会畸形，大地会裂开，天上会下酸雨。现在刷视频、点外卖、为工作发愁的人，很快就会跪着求一口干净水。
但他不一样。
他有系统，有时间，有经验。
他要把地球当仓库，把末世当送货高峰期。
他不需要变强，只需要更多分身。
他抬起手，又敲了敲桌子。
哒、哒、哒。
像在启动程序。
脑子里开始列清单。
第一阶段：生存物资。瓶装水、压缩饼干、罐头、净水器滤芯、抗生素、止痛药、维生素。
第二阶段：工具装备。军刀、防毒面具、夜视仪、对讲机、太阳能板、便携发电机。
第三阶段：战略资源。枪支弹药、装甲车零件、无人机模块、卫星设备、冷藏箱。
第四阶段：知识数据。医学书、工程图、编程教材、气候模型、病毒研究论文、地理数据库。
第五阶段：特殊目标。秘密实验室位置、军事基地布防图、陨石落点预测、变异体早期记录……
他一条条想过，像写工作文档。
冷静，清楚，不激动。
他知道什么最重要。没水，人三天就死；没药，感冒也能要命；没武器，连老鼠都打不过。
他也知道去哪儿找。超市仓库半夜没人，物流公司中转站监控少，医院药房有备用电源，大学实验室冰柜一直开着。
只要分身够多，他可以同时在几十个城市动手。
一个捡水瓶，十个抢军火库，百个挖实验室，千个跨国搬货。
所有东西都能放进空间，主身随时取用。
这才是真正的末世强者。
想到这儿，他又哼起来。
“白嫖使我快乐，不是吗？
白嫖使我强大，你说对吧？
我不打架，我不喊，我只负责搬和藏~”
哼完，自己笑了。
笑完，眼神又冷下来。
这事不能急。
系统刚激活，功能还不熟。怎么分裂分身也不知道。空间能不能扩大也不清楚。要是乱来出了问题，反而浪费时间。
他得先弄明白规则。
比如，什么时候能分身？分身后会不会被人发现？空间里的东西会不会被破坏？有没有冷却时间或能量限制？
这些都要测试。
但不急。
他还有三个月。
足够他从一个普通程序员，变成末世最厉害的后勤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纱窗。
风吹进来，有点湿土味。
楼下的街他很熟。左边第三家是便利店，通宵营业，后面有小仓库。右边拐角是药店，门晚上锁，但后窗没封死。
这些地方，以后都是他的第一批目标。
但现在，他还不能动。
他必须留在这里，确认系统，计划路线，等时机。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双手放膝盖上，背挺直，眼神平静。
窗外夜色如常。
屋里只有挂钟的咔哒声。
他闭眼，再睁眼。
系统界面还在。
空间感觉也在。
他点点头。
成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做那个只能站着等死的普通人。
他要做——掌控资源的人。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
开始在脑子里想第一个分身该怎么分。
怎么做？
用念头？用命令？还是要做什么动作？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他坐在这里，不动。
像一台正在开机的机器。
等着，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