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二分,路灯还亮着,但光很暗。任杰坐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台阶上,背靠着墙,手停在半空。他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他刚做了个决定——试试死一次。
之前做完便利店的任务,空间变大了,有380升。分身也用熟了。但他一直有个问题:分身死了,主脑真的没事吗?
上辈子被巨兽撕碎的记忆太深了。那种疼,像全身都在抽筋。可这辈子,系统说分身死掉“不痛不痒”。这话谁能信?万一主脑炸了,人变植物人,就完了。重生不是为了救世界,是来试自己脑子能扛多狠?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地库里的湿气,还有机油和发霉的味道。眼前一晃,分身G已经站在五百米外的主干道中间。车不多,但几分钟就有一辆大货车经过。
“行吧。”他低声说,“白嫖让我开心,这次玩大的。”
念头一动,分身G往前走。一步,两步,站到马路黄线上,抬头看天。月亮快没了,云很低,压得人不舒服。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一辆红色大卡车从拐角冲出来,车灯很亮,照得路面发白。司机看到有人,猛按喇叭,“嘀嘀嘀——”声音很刺耳。
分身G没动。
卡车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响,灰尘飞起半米高。可速度太快,停不下来。
“砰!”
声音不大,有点闷,像一袋沙子砸在地上。分身G飞起来,撞上挡风玻璃,咔的一声裂了。副驾驶有人尖叫,司机瞪大眼睛,嘴张得老大。
下一秒,画面没了。
任杰脑袋“嗡”地一下,像有人拿电钻往太阳穴里钻。他弯着腰,双手抱头,牙咬得咯咯响,冷汗一下子湿透后背。眼前全是乱闪的光,耳朵里有电流声,分不清真假。
几秒后,痛感消失了。
他喘着气,手还在抖,掏出裤兜里的笔和小本子——这是他从便利店拿的促销本,封面写着“买泡面送女友更长久”。
翻开空白页,他开始写。
第一行:车牌号·沪B7K9Z1
第二行:车型·红色重汽豪沃,左前灯破损
第三行:副驾驶有个银色金属盒,里面是灰黑色石头,边缘带荧光绿
第四行:司机右脸有疤,穿蓝色工装,惊恐时左手抓方向盘,右手想去掏手机
第五行:副驾女的戴金丝眼镜,喊的是‘别停!继续开!’
字写得歪,但每条都清楚。这些不是猜的,是分身G死前最后三秒看到的画面,全都传回来了。
他盯着本子看了十秒,突然抬头,眼神变了。
这车有问题。
这种时间跑市区的大货车,一般拉建材或冷链。但这车没挂冷藏牌,也没盖帆布,车厢密封得很严,连通风口都没有。副驾驶那个女人,语气不像普通人,倒像是管事的。最关键的是那块石头。
荧光绿边?他见过。
末世爆发前三天,官方通报接收了一块陨石样本,接着全城戒严。第二天,第一批变异体出现。那块石头,就是源头。
现在,这块石头正被这辆车运着,目的地不知道。根据他的记忆,三天后市中心天文台附近会发生一次“意外爆炸”,官方说是燃气泄漏,其实是陨石失控导致病毒泄露。
也就是说——这辆车,会在三天后把末世的钥匙送到城市中心。
他合上本子,手放在大腿上。这次不是轻敲,而是用力掐住肉,靠疼让自己清醒。
分身死了,确实不疼。但记忆能回来,而且很完整。不只是画面,还有声音、表情、细节。他现在还能感觉到分身G被撞飞时的失重感,还有司机那一声“我操!”带来的震动。
这不是断线,是死前看到的一切都传回来了。
他笑了笑,声音干干的,没有一点高兴。
“原来分身不是工具,死了也能给我留东西?”
他低头看着本子,翻了一页,画了个表格。
左边写:“分身活着能做什么”
右边写:“分身死后能带回什么”
第一条:
活着——搬货、侦查、打架、撬锁
死了——带回死前看到听到的一切,包括表情和环境细节
第二条:
活着——听主脑指挥,行动受限制
死了——最后一秒的信息自动上传,不会中断,可能抓到目标最松懈的瞬间
他越写越慢,笔在纸上沙沙响。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用偷偷摸摸查东西了。可以让分身直接走进禁区,哪怕当场被杀,只要死前看清一眼,信息就能回来。
这不是损失,这是情报。
他想起前世最后一天,自己被巨兽撕碎前看到的那个外星信号塔。如果那时有这个能力,哪怕只活一秒,也能把坐标传出去。后来的人也许能反击。
可惜,那时候没有。
但现在有了。
他收起本子,塞进兜里,站起来活动肩膀。坐太久,腰都僵了。他走到角落,那里有面碎镜子挂在水管上。他凑近一看,脸色比昨晚更白,眼底发青,但眼神很亮。
像饿狼看见肉。
他拿出手机——不是智能机,是老式按键机,电池能撑半个月。他翻通讯录,找到一个空号码,备注是三个问号。
这是他留给“未来线索”的占位符。现在,他改成:陨石运输·沪B7K9Z1
存好,退出。
他不会报警。这种运输肯定有背景,普通人举报只会被当成疯子。就算查,也来不及。三天时间,足够病毒开始扩散。
他得自己动手。
但不是现在。
他还不清楚系统的全部规则。分身能死一次,能死两次吗?连续死会不会伤主脑?记忆回传有没有延迟?这些都要试。
目前他有四个分身,G是第三个报废的。系统说“分身可无限分裂”,但“无限”这个词太虚,得验证。
他闭眼,再次召唤分身。
H号出现在小区后巷,穿着黑外套,手里拎着空包。
I号蹲在药房后窗,用螺丝刀撬锁。
J号躲在加油站对面的公交站台,盯着来往车辆。
三个活着,一个刚死,状态正常。
他睁眼,看向地库入口。外面天快亮了,第一班公交车的报站声隐约传来。城市要醒了。
他没动,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开机的机器人。
手不再敲腿,而是紧紧捏着那本记事本,纸角都皱了。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是继续囤水和干粮。
是从今天起,把每个分身当成一次性U盘,插进世界的秘密里,读完就拔,烧了也不心疼。
他看了眼手表:4:16
离天亮还有四十分钟。
他轻声说:“下一轮,去警察局门口站会儿。”
说完,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他转身走向地库深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
风从入口吹进来,掀动地上一张废纸,露出半截轮胎印,形状和卡车留下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