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地下车库很冷,风一直吹。任杰站在碎镜子前,没再看自己。他把记事本塞进裤兜,关掉老式手机,放进夹克内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节奏是《野狼Disco》的开头。这是他的习惯,做事前总要这么做。
他知道,捡瓶子的日子过去了。
他闭上眼,心里说:“分裂。”
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到了。十个分身出现了。他能感觉到他们在不同地方:一个在机场后巷,一个在码头集装箱之间,一个在火车站广播屏后面……还有七个在城外的工厂、烂尾楼和地下管道里,等着命令。
脑袋有点晕。以前只分四个时还好,现在十个画面一起进来,眼睛、耳朵、感觉全往脑子里挤。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放慢呼吸,靠敲膝盖稳住自己。
“白嫖使我快乐。”他小声说,声音干巴巴的,嘴角动了动,“现在不是偷一瓶水一包泡面了,是要拿大东西。”
他先去看机场的分身。
天没亮,雾很大。这个分身穿清洁工衣服,拎着垃圾袋,低头走。头顶有摄像头,巡逻车每十五分钟来一次。他不能停,也不能抬头。
目标很快出现——三个银灰色箱子,封条上有红字:“UNESCORTED FIREARMS - DEST: MIDDLE EAST”。他装作整理纸箱,蹭过去,眼角扫过编号,右手从袖口抽出小相机,咔嚓拍了一张。动作很快,像挠痒。
拍完他就走,脚步正常,背影消失在雾里。安全了。
“军火到手。”任杰在心里记下,马上切换到码头的分身。
码头更冷,海风吹得人发抖。这个分身躲在两排集装箱中间,脚下地面结了霜。目标是一个冷藏柜,门没锁。他蹲下,用螺丝刀轻轻撬开卡扣,拉开一条缝。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疫苗箱,标签是英文。但他认得那个标志——要低温保存,不能晃。他知道这是重要东西。他伸手摸出一瓶,玻璃瓶冰手,标签写着“INFLUENZA A H5N1 - SAMPLE 07”。
他只拿一瓶,放进共享空间。下一秒,空间轻轻一震,好像启动了什么。
再换到火车站的分身。
月台人少,早班车还没来。这个分身贴着广播屏后面的墙角蹲着。耳机坏了,但他耳朵好使。两个穿迷彩服的军人走过来说话。
“……提高陨石警戒等级,所有敏感物资马上转移。”
“上面说三天内清空A-3区实验室,连数据都不能留。”
“听说北美那边已经封城了?”
他没靠近,但听得很清楚。等两人走远,他拿出录音笔,回放确认内容没错,把文件传进共享空间。
三份情报都齐了。
就在这一刻,共享空间“嗡”地响了一声。原本只有手提箱大小的空间,忽然变大。墙壁往外扩,天花板升高,地板加厚,几秒内变成一辆小面包车那么大。
里面也变了。左边是固体区,右边是液体冷藏区,后面多了“战略情报档案区”,温度湿度都能自己控制。
“厉害了。”任杰笑了,“原来军火+疫苗+机密信息一起进来,系统会升级?比我还会存东西。”
他笑不了太久。十个分身同时在线,信息太多,脑子开始胀。机场那个还在走,码头那个刚关门,火车站那个准备撤,另外七个也开始传回周围环境——城外的电站、地铁隧道、水库……都是以后能用的地方。
他得管。
可怎么管?全靠脑子撑着,像旧手机开太多程序,随时会卡死。
他掏出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这不是普通刀,是他重生第一天就改的。刀柄旋开,露出一块小电路板,几根光纤露在外面,背面焊了个芯片,是从医院捡的。
他把刀尖对准左手腕内侧,轻轻一按。
没有血,也不疼。芯片贴上皮肤,连上了神经。一瞬间,十个分身的画面全进来,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清清楚楚的影像,像十块屏幕在他脑子里同时播放。
他设了个轮换模式:每三秒换一个主画面,其他九个缩在角落。机场画面在中间,码头在左上,火车站在右上……剩下的七个待命分身像小图标排在下面。
这下舒服多了。
他能看着机场分身有没有危险,听着火车站的录音,还能让一个待命分身去找24小时五金店——他想买个硬盘,以后情报存进去,不用全记脑子里。
“白嫖升级了。”他低声说,“现在不是捡破烂,是干大事。”
他靠在墙边,眼睛闭着,看起来像睡着了。其实意识在十个分身之间来回跳。机场那个混进了早班工人队伍;码头那个跳进排水渠,顺着水流走了五百米,在下一个出口上岸;火车站那个上了首班公交,坐在最后一排,闭着眼睛。
都没事。
共享空间里,军火箱、疫苗瓶、录音文件静静放着,像第一批宝贝。空间稳定在面包车大小,冷藏区保持4℃,军火区干燥防潮。
他睁开眼,看手表:5:03。
快天亮了。街上要有学生、上班族、送奶工、清洁工……他的分身不能再在外面。
“收网。”他在心里下令。
十个分身同时收到指令:
机场那个找厕所换衣服,把清洁工服收进空间,穿上黑外套回城;
码头那个销毁痕迹,原路返回;
火车站那个坐公交,不跟人对视;
剩下七个原地不动,进入休眠,等下次用。
命令发完,他松口气,肩膀一软,差点倒下。刚才那一阵,像一个人当十个指挥官,要看路线、躲监控、防暴露,太累。
他拿出半包压缩饼干,干嚼两口,喝口水咽下去。吃了点东西,脑子才清醒些。
“这才刚开始。”他擦了把脸,“一个机场、一个码头、一个火车站,全国多少这种地方?全球呢?纽约、迪拜、西伯利亚……我这点分身,得再多一百倍才够。”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笑了。
“反正死了也不疼,记忆能回来,怕什么?大不了让分身去五角大楼门口站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人请他喝咖啡。”
他把空包装扔进空间,站起来活动身体。地库还是冷,但他感觉不一样了。以前他是孤身一人,在黑暗里摸索;现在他有了十个自己,十双眼睛看着世界。
他走到地库入口,外面灰蒙蒙的,第一缕阳光卡在楼缝间,像一根细线。街对面便利店亮着灯,卷帘门慢慢升起,老板打着哈欠出来摆货。
他看时间:5:48。
再过半小时,街上全是人。他得走。这地方不能久留,刚才分身跑得太开,万一监控拍到相似面孔,会出问题。
他最后检查共享空间:军火、疫苗、情报,全都存好了。空间升级完成,运行正常。瑞士军刀还插在手腕上,信号没问题。
“行了。”他拔下刀,拧紧刀柄,放回口袋,“这波零元购,赚了。”
他转身走进地库深处的排水通道。通道窄,头顶滴水,脚踩湿水泥地,发出啪嗒声。走了两百米,从一个废弃检修口爬出来。外面是条小巷,堆着垃圾桶,墙上写着“此路不通”。
他拍拍裤子上的灰,戴上卫衣帽子,拉低遮住脸。
朝便利店走去。
步伐不快,也不慢。
像个普通的、准备买早餐的上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