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石门缓缓推开,刺骨的寒意夹杂着腐朽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炎烬抱着澜澈,迈入一片宽阔的地下空间。这里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广场,四周竖立着密密麻麻的囚笼,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后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时发出的呜咽声。
“小心。”澜澈指尖的磁能微微颤动,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这里有埋伏,很多人。”
话音刚落,四周的阴影中突然亮起数十道幽蓝色的光芒——那是磁能战甲启动的光芒。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群身着漆黑战甲的狱警从暗处涌出,瞬间将小队团团包围。
这些狱警与之前遇到的不同,他们的战甲上刻着狰狞的獠牙纹路,肩章是银色的骷髅,正是深渊监狱最精锐的“黑甲狱警”——传说中从未有囚犯能从他们手下逃脱。
为首的男子身形魁梧,黑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磁能斧,斧刃上跳跃着危险的电流,目光在炎烬和澜澈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炎烬胸前的赤红玉佩上。
“炎家的人?”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炎烬将澜澈护在身后,掌心火焰燃起,语气冰冷:“既然认得,就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让开,我不想杀无辜之人。”
“无辜?”男子嗤笑一声,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三十出头,眉骨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在这深渊监狱里,没有无辜之人,只有想活着出去,和想死在这里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玉佩上,眼神变得复杂:“你那块玉佩,是炎擎大人的遗物?”
炎烬瞳孔微缩:“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男子苦笑一声,手中的磁能斧缓缓垂下,“我这条命,就是炎擎大人救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黑甲狱警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想到队长会说出这样的话。
男子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身后的狱警收起武器,然后单膝跪地,对着炎烬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那是炎家护卫独有的礼节,炎烬只在父亲的遗物中见过记载。
“属下赵烈,炎家护卫第三分队队长赵霆之子,见过少主!”
炎烬愣住,怀里的澜澈也睁大了眼睛。
“你……”炎烬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赵叔的儿子?可赵叔当年不是……”
“死了。”赵烈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悲痛,“我父亲死在十六年前那场灭门之夜,和炎家三百七十二条人命一起,葬身火海。”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当年我只有十二岁,被父亲藏在密道里,亲眼看着议会的人冲进炎家,看着他们放火,看着父亲挡在我面前被……被陆沉亲手斩杀。”
说到最后几个字,赵烈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澜澈轻轻握住炎烬的手,他能感受到炎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十六年前的惨剧,是他们共同的梦魇,也是他们复仇的动力。
“那你为什么会在深渊监狱?还成了狱警?”炎烬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问道。
赵烈苦笑:“因为我要活着。活着才能报仇。议会灭掉炎家后,开始清理所有与炎家有关的人。我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后来听说深渊监狱在招募狱警,我就来了。这里偏僻荒凉,没人会在意一个普通狱警的来历。”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的通道:“这一待,就是十五年。我从普通狱警熬到了黑甲队长,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等到炎家的人回来。”
“你一直在等我们?”澜澈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期待。
赵烈点头:“我知道炎家有秘密实验室藏在深渊监狱,我知道议会一直在找它,我更知道,只有炎家血脉才能打开那扇门。所以我等,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你们。”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黑甲狱警们沉声道:“兄弟们,我跟你们说过,我等的就是这一天。愿意跟我一起反抗议会的,留下;想走的,现在离开,我赵烈绝不阻拦。”
黑甲狱警们沉默片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收起武器,站到了赵烈身后。
“队长,我们跟你。”一个年轻的狱警开口,“这些年你照顾我们,护着我们,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说是报恩,那就是报恩,我们信你。”
“对,跟着队长!”其他人纷纷附和。
赵烈眼中闪过一丝感动,随即转向炎烬,正色道:“少主,时间紧迫。陆沉的追兵已经进入监狱,最多一刻钟就会追到这里。我带你们走一条近路,直接通往底层实验室。”
“底层实验室?”炎烬心头一紧,“我们不是要去实验室,我们要去的是——”
“炎家真正的秘密据点。”赵烈打断他,“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老机械师被抓之前,我见过他,他让我转告你们:真正的资料不在实验室,在更深处,关押着一位知晓全部真相的炎家旧部。”
澜澈浑身一震:“炎家旧部?还有人活着?”
赵烈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那个人你们认识——陈伯,炎家的大管家,当年炎擎大人最信任的人。”
“陈伯?!”炎烬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向赵烈,“可当年所有人都说,陈伯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那是议会放出来的假消息。”赵烈压低声音,“陈伯确实没死,但他比死更惨。他被陆沉关在这深渊监狱最底层,整整十六年,日夜折磨,就是为了逼问出炎家核心密室的秘密。但陈伯一个字都没吐,硬扛到了现在。”
澜澈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小时候,陈伯总是笑眯眯地给他和炎烬做好吃的,偷偷带他们溜出炎家去集市玩。那个慈祥的老人,竟然被囚禁了十六年,受尽折磨。
“带我们去。”炎烬的声音沙哑,眼底燃起熊熊怒火,“立刻,马上。”
赵烈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广场深处走去:“跟我来。”
小队在赵烈和黑甲狱警的带领下,穿过一条隐藏在囚笼后方的密道。密道狭窄逼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布满了霉斑和锈迹,显然已经荒废多年。
“这条道是当年建造监狱时留下的施工通道,后来废弃了,只有我们黑甲狱警知道。”赵烈一边走一边解释,“直通底层禁区的侧门,能避开议会巡逻队。”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赵烈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脸色突然一变。
“不好,有人。”
话音刚落,铁门另一侧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铁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光芒照进密道,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陆沉!
他身着黑色长袍,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黑色能量,嘴角挂着阴鸷的笑容。身后,数十名议会精锐手持磁能枪,虎视眈眈。
“炎烬,澜澈,真巧啊。”陆沉的声音像是淬了毒,“我正愁找不到你们,你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炎烬下意识将澜澈护在身后,掌心的火焰暴涨:“陆沉!”
“别紧张,我只是来送你们一程。”陆沉笑着,目光扫过赵烈和黑甲狱警,“哟,赵烈队长也在这里?啧啧,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这么想不开。”
赵烈握紧磁能斧,眼神冰冷:“陆沉,十六年前的账,今天该算了。”
“算账?”陆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们这几个残兵败将?赵烈,我留你一条狗命在监狱里混,是看你还有点用。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和你父亲一样,去死吧!”
他猛地挥手,身后的议会精锐立刻举枪射击!
“小心!”
炎烬怒吼一声,火焰屏障瞬间展开,挡住第一波磁能弹。澜澈咬紧牙关,催动所剩无几的磁能,干扰议会精锐的武器瞄准系统。
赵烈和黑甲狱警也迅速反击,磁能斧与磁能枪碰撞,火花四溅。密道狭窄,双方只能近距离厮杀,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但议会精锐人数众多,源源不断地从铁门外涌入。小队节节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回密道深处。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突然从密道深处传来:
“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竟让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密道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破烂的囚服,浑身上下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疤,脚步蹒跚,却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的双眼浑浊,却在看到炎烬的瞬间,骤然亮起。
“少……少主?”
老人的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炎烬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身影:“陈……陈伯?”
是陈伯!是那个本该死在十六年前的炎家大管家!他竟然自己从囚牢里走了出来!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老东西,你怎么出来的?!”
陈伯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炎烬,泪水纵横:“少主,你终于来了……老奴等了你十六年啊……”
澜澈视角:看着那个浑身伤疤的老人,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小时候,陈伯总是偷偷塞给我糖吃,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长身体。十六年了,他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底层,承受着怎样的痛苦?而此刻,他明明可以继续躲着,却为了救我们,拖着残躯走了出来。这份忠诚,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陈伯缓缓转过头,看向陆沉,浑浊的眼中满是冰冷的恨意:
“陆沉,你囚了我十六年,打了我十六年,可你永远别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因为我知道,少主一定会来。我等到了,而你——”
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的死期,也到了。”
话音刚落,陈伯猛地抬手,掌心中竟凝聚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那是炎家独有的热能异能!
“怎么可能?!”陆沉脸色大变,“你明明被废了异能!”
“废?”陈伯大笑,“陆沉,你太天真了。我陈默在炎家六十年,学会的,可不止是伺候人!”
光芒炸裂,化作无数道光刃,朝着议会精锐席卷而去!
光刃所过之处,议会精锐纷纷倒地。陆沉狼狈后退,身上被划出数道血痕,脸色铁青得可怕。
“撤!”他咬牙切齿地下令,身形一闪,消失在铁门外。
剩余的议会精锐如潮水般退去,密道中只剩下一片狼藉。
陈伯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炎烬连忙上前扶住他:“陈伯!”
“没事……没事……”陈伯摆摆手,却止不住地咳血,“少主,老奴没时间了……听我说……真正的秘密……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炎烬心急如焚:“陈伯,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出去!”
“不……”陈伯死死抓住炎烬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十六年……老奴就等这一刻……少主,你要记住……”
他凑到炎烬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炎烬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陈伯!你……”
陈伯却笑了,笑容安详而释然。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无力地垂下。
“陈伯!陈伯!”
炎烬的呼喊在密道中回荡,却再也唤不醒那个慈祥的老人。
澜澈靠在炎烬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良久,炎烬缓缓站起身,将陈伯轻轻放下。他的眼中没有了泪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看向赵烈:“底层禁区还有多远?”
赵烈被他的眼神震慑,下意识答道:“穿过前面那道门,就是禁区核心。”
炎烬点头,转身抱起澜澈,朝着赵烈指的方向走去。
“陈伯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们不能浪费。”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禁区,找真相,然后——杀了陆沉。”
小队默默跟上,脚步声在密道中回响。
身后,是陈伯安详的遗容;前方,是未知的深渊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