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议事大殿的灵光还未散尽，恐怖的邪力已如海啸般席卷四野。
玄清子周身金光与黑煞交织，眼角裂纹狰狞蔓延，那副维持三十年的温善圣人面皮，彻底被暴戾撕碎。他盯着挡在林默身前的花无泪，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冷得能冻出血来：“好得很，我没去找你，你反倒自己送上青云山，是以为凭你这魔教残躯，能拦我？”
花无泪黑剑横胸，面具下的目光锐如刀锋：“师兄，三十年前你弑师夺位，三十年后你屠长老欺天下，今日我便是要拦你，要让全天下看清，你这所谓天道圣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教主！”
林默急忙拉住花无泪，“他早已将抽魂禁术练至大成，大殿内外全是他的眼线，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
“占不占便宜，都得打。”花无泪声音低沉，“今日不撕破他的伪装，三日后黑木崖，天下群雄都会变成他的祭品。”
两人对话未落，玄诚子已带着护殿死士冲杀上来，长刀映着寒光，直扑两人：“叛逆通魔，亵渎宗主，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数十死士如狼似虎，刀风割裂空气，招招直取要害。林默立刻催动天道金纹，清圣之气凝于掌心，以青云正统心法迎上，招式沉稳正气，与死士的狠戾形成刺眼对比。
“噗——”
一名死士刀招落空，被林默一指点中肩井，瞬间瘫软倒地。可更多死士蜂拥而上，刀光密密麻麻，几乎将两人彻底淹没。
花无泪黑剑横扫，幽冥气劲炸开，三名死士当场横飞出去，鲜血溅落丹陛。他一边厮杀，一边高声喝向殿内群雄：“诸位掌门！玄清子弑师真相、六道司密信、玉佩印记全是真的！他要把你们当成炼魂养料，你们还要助纣为虐吗！”
人群瞬间骚动。
有人握剑迟疑，有人面色凝重，也有人厉声呵斥：“妖言惑众！盟主乃天道圣人，岂容你这魔教魔头污蔑！”
混乱之中，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殿侧高台，指尖微微颤抖。
青云宗圣女苏清寒，玄清子亲传弟子，也是天下正道公认的圣洁象征。她自小被玄清子收养，视他如父如神，一言一行皆以他为准则，可此刻，大殿内的每一幕、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固若磐石的信仰上。
“林默，那日让你给逃了，今日还来诬陷宗主？”
林默手中的玉佩灵光她认得——那是祖师爷独有的印记，绝无伪造可能。
“圣女可认得此物？”林默冷冷说道。
四位长老一夜惨死的蹊跷她不是没察觉，只是不敢深想。
玄清子刚刚爆发的邪力，那吞噬魂魄的阴冷气息，更与青云心法的纯正背道而驰。
“不可能的……师父是正道盟主，是天下人的依靠，他怎么会……”
苏清寒脸色苍白，双唇微颤，下意识摇头，试图否定眼前的一切。
可下一秒，玄清子的动作，彻底击碎了她自欺欺人的防线。
眼见死士迟迟拿不下林默与花无泪，玄清子终于失去耐心，袍袖一拂，狂暴的抽魂之力轰然扩散：“既然不识好歹，那就一起死！”
金色漩涡在他掌心成型，一股恐怖的吸力席卷大殿，离得较近的几名正道弟子脸色骤变，双目凸出，魂魄竟要被硬生生从体内扯出！
“啊——！救我！”
“盟主！手下留情！我们是同道啊！”
凄厉惨叫响彻大殿，玄清子却眼神冷漠，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在他眼里，这些人从来不是同道，只是养料。
苏清寒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她清清楚楚看见，那几名弟子在惨叫中迅速干瘪，最终变成与四位长老一模一样的干尸，魂魄被玄清子掌心漩涡一口吞噬。
鲜血与死气弥漫，圣洁的青云大殿，早已变成人间炼狱。
“师父……”
苏清寒声音发颤，眼底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与恐惧。
玄清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慈爱，只剩下冰冷的命令：“清寒，过来，杀了这两个叛逆，为师便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大道。”
他在召唤她，在命令她，用她信奉了二十年的“正道”，逼她亲手沾血。
苏清寒脚步微动，却没有上前。
她的目光落在满地干尸上，落在林默手中的密信残片上，落在花无泪那双充满悲愤却不失正气的眼睛上，最后落回玄清子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
二十年的信仰，轰然开裂。
“师父，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苏清寒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传遍厮杀中的大殿。
所有人动作一顿。
死士停刀，群雄屏息，连林默与花无泪都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白衣圣女。
玄清子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清寒，你在说什么胡话？”他强压戾气，试图恢复温和，“这两人是魔教叛逆，妖言惑众，你不要被他们蒙蔽。”
“蒙蔽？”苏清寒缓步走下高台，白衣胜雪，眼神却一片冰凉，“那玉佩灵光，是祖师印记，无法伪造。四位长老一夜惨死，死状与楚掌门、玄玄师叔一模一样。刚刚……你亲手吞噬了正道弟子的魂魄。”
她每说一句，玄清子的脸色便冷一分。
“师父，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苏清寒抬眼，目光带着最后一丝乞求，“告诉我，你没有弑师，没有练禁术，没有屠同门……”
玄清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阴鸷、毫无温度。
“事到如今，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不再伪装，邪力暴涨，黑煞之气几乎笼罩整个大殿：“没错，师父是杀了，禁术是练了，同门是屠了，那又如何？”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我成六道之主，天下苍生都要拜我，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清寒，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只要你帮我杀了林默和花无泪，日后我成神，你便是圣界之主，荣华无尽，威严无边。”
赤裸裸的诱惑，赤裸裸的邪恶。
苏清寒浑身一颤，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终于明白，自己信奉了二十年的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披着圣人皮的魔鬼。
“我不跟你走。”
苏清寒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向玄清子，声音坚定而悲凉，“青云宗的道，是护道，不是灭道；是救人，不是吃人。你不是我的师父，你是青云的叛徒，是天下的罪人。”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
圣女反水！
天下正道最圣洁的象征，当众与玄清子决裂！
玄清子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意：“好，好得很！养你二十年，你竟敢背叛我！既然你不肯归顺，那就连你一起，炼成魂丹！”
他不再留手，身形一闪，直扑苏清寒！
掌心吞魂漩涡暴涨，吸力恐怖到极致，要将她的魂魄直接抽出！
“圣女小心！”
林默大惊，立刻催动天道金纹，不顾一切冲上前挡在苏清寒身前。
清圣之气与邪力轰然相撞，巨响震得大殿梁柱簌簌落灰。
“噗——”
林默口吐鲜血，被震得连连后退，天道金纹光芒黯淡一瞬。
“林默！”苏清寒扶住他，眼眶微红，“你……”
“我没事。”林默咬牙站稳，“他的目标是天道印记，你先带诸位掌门离开，这里交给我们！”
花无泪黑剑一振，纵身迎上玄清子：“师兄，三十年的账，今日该算了！”
“幽冥斩！”
“吞魂掌！”
两道巨力碰撞，黑气与金光炸开，大殿顶部轰然坍塌，碎石瓦砾如雨落下。
玄诚子见状，嘶吼着下令：“杀！一个不留！把所有叛逆、所有质疑盟主的人，全部斩杀！”
死士再次冲杀，群雄彻底分裂，一半拔剑反抗，一半仍在盲从，大殿瞬间变成惨烈战场。
鲜血染红丹陛，惨叫此起彼伏，曾经庄严的青云圣地，沦为血色修罗场。
苏清寒扶着林默，看着眼前厮杀，心底的动摇彻底化为决绝。
她举起长剑，白衣染血，声音清亮传遍大殿：“青云弟子听令！玄清子弑师叛道，修炼禁术，屠害同门，不再是我宗主！愿随我护道者，拔剑；愿助纣为虐者，休怪我剑下无情！”
她是青云圣女，威望极高。
话音一落，半数青云弟子瞬间调转剑锋，从死士阵营中冲出，护在苏清寒与林默身前。
“圣女！我们随你护道！”
“绝不跟魔鬼为伍！”
玄清子看着分崩离析的局面，气得浑身发抖，狂笑中带着疯狂：“好！好！既然你们都要反我，那我便把青云山、把天下所有人，全部炼化成魂！今日，便是旧世界的终点，我成神的起点！”
他猛地腾空而起，双手结印，整个青云山都开始剧烈震动。
地底深处，一道道黑色纹路浮现，正是他早已布下的六道吞魂大阵！
大阵启动，天地变色，阴风怒号，无数魂魄被从地底拉扯而出，被大阵疯狂吸收。
林默掌心天道金纹剧烈发烫，苏清寒脸色惨白，花无泪眼神凝重。
他们都很清楚——
玄清子疯了。
他要血洗青云，献祭整座山的生灵，强行突破成神。
而圣女苏清寒，在信仰崩塌、亲手决裂之后，终于站在了真相一边。
只是这一步，来得太晚，也太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