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城楼对峙:撞脸大赛冠军得主和他的冤种兄弟
号角声响起的时候,慕容辞正在喝一碗粥。
粥是热的。
她的手是凉的。
阿青在她脑子里说:“你手怎么这么凉?”
慕容辞没回答。
她放下碗,站起来。
“要开始了。”她说。
阿青沉默了一秒。
“我跟你一起。”
慕容辞笑了。
“你不是一直跟我一起?”
阿青也笑了。
那笑声,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
慕容辞走出中军帐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晨雾很浓。
浓得十步之外看不清人。
但雾里有声音。
脚步声。
盔甲碰撞声。
战马的嘶鸣声。
还有——
战鼓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沉。
一声比一声近。
慕容辞顺着声音往前走。
雾在她身边散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走到城楼下的时候,她看见裴衍。
他站在台阶上,一身银甲。
雾在他身后,像一面巨大的帷幕。
“辞辞。”他说。
慕容辞走过去。
“要上去了?”
裴衍点头。
“一起?”他问。
慕容辞愣了一下。
“你之前说,不让我上城墙。”
裴衍沉默了一秒。
“那是之前。”他说,“现在是现在。”
慕容辞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雾。
也有光。
“发生什么了?”她问。
裴衍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慕容辞握住。
那只手,很凉。
比她的手还凉。
两个人一起走上城楼。
台阶很长。
一级一级。
慕容辞数着。
一级。
两级。
三级。
数到九十九级的时候,她们到了。
城楼上,风很大。
雾被吹散了一些。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
是北狄大军。
三十万人。
旌旗蔽日。
刀枪如林。
慕容辞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黑色。
阿青在她脑子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慕容辞没说话。
她的目光,在找一个人。
谢玉衡。
那个和裴衍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死了又活过来的人。
那个——天机阁的人。
“他在那儿。”裴衍说。
慕容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北狄大军阵前,有一匹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盔甲。
戴着黑色的头盔。
看不清脸。
但慕容辞知道,那是谢玉衡。
因为那匹马,停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慕容辞问。
裴衍没回答。
但下一秒,她知道了。
那人摘下头盔。
抬起头。
隔着三十万大军,隔着晨雾,隔着城楼上的风——
那张脸,清晰可见。
和裴衍一模一样。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阿青在她耳边说:“我好像看见鬼了。”
慕容辞没说话。
因为她也有这种感觉。
那张脸,太像了。
不是七八分像。
是九分九。
连眉眼的弧度,都一样。
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样。
连看人的眼神,都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
裴衍的眼睛里,有光。
谢玉衡的眼睛里,没有。
那是一片死水。
深不见底。
“裴衍。”慕容辞轻声说。
“嗯?”
“你看见了吗?”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了。”
“那是谁?”
裴衍没回答。
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城楼下,谢玉衡开口了。
他的声音,隔着三十万大军,隔着晨雾,隔着风——
清晰地传上来。
“弟弟。”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一把刀。
插在裴衍心上。
慕容辞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一下。
“别听他的。”她说。
裴衍转过头,看着她。
“辞辞。”
“嗯?”
“他说的是真的。”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真的?”
裴衍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谢玉衡——
真的是他哥哥。
亲哥哥。
“可是——”慕容辞想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件事,太荒谬了。
谢玉衡,天机阁的人。
谢玉衡,死了又活过来的人。
谢玉衡,和裴衍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现在,他站在城楼下。
叫裴衍弟弟。
叫得理直气壮。
叫得理所当然。
“弟弟,”谢玉衡的声音又响起,“三年不见,你就不想跟哥哥说点什么?”
裴衍沉默。
谢玉衡笑了。
那笑声,在晨雾里飘。
很轻。
轻得像鬼。
“你不说,那我先说。”他说,“弟弟,你知道我是谁吗?”
裴衍没说话。
谢玉衡继续说:
“我是你哥。亲哥。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那种。”
他顿了顿。
“但你知道吗?我们不是双胞胎。”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不是双胞胎?
那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
谢玉衡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
“我们是同一个人。”他说。
慕容辞的脑子嗡的一声。
同一个人?
什么意思?
谢玉衡笑了。
那笑容,和裴衍笑起来一模一样。
但更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弟弟,”他说,“你没想过吗?为什么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你像极了一个人?为什么——”
他顿了顿。
“为什么父皇从来不让你见他?”
裴衍的脸色变了。
慕容辞握紧他的手。
那只手,凉得刺骨。
“裴衍。”她轻声说。
裴衍没说话。
他看着谢玉衡。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双没有光的眼睛。
“你说。”他的声音很沉。
谢玉衡笑了。
“好。”他说,“那我告诉你。”
他策马往前走了一步。
“你和我,不是两个人。”他说,“是一个人。”
慕容辞的脑子彻底乱了。
阿青在她脑子里说:“他在说什么?”
慕容辞没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谢玉衡继续说:
“三十年前,天机阁主做了一个实验。他想制造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所以他用了一个人的魂魄,分成了两份。”
他看着裴衍。
“一份,是我。一份,是你。”
裴衍的脸色白了。
“我们本来是一个人。”谢玉衡说,“但被分成了两个。你是我的替身。我是你的本体。”
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但你知道吗?被分出来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我。”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意思?
谢玉衡看着她。
“皇后娘娘,你想不通?”他说,“很简单。本体被分成了两份。一份留在了天机阁,成了谢玉衡。一份被送进了皇宫,成了裴衍。”
他顿了顿。
“但天机阁主没想到的是,被送出去的那份,反而活得更像人。”
他看着裴衍。
那眼神,很复杂。
有羡慕。
有嫉妒。
有——
恨。
“弟弟,你知道吗?”他说,“我羡慕你。”
裴衍没说话。
谢玉衡继续说:
“你有父皇。有母后。有江山。有——”
他看着慕容辞。
“有她。”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但我有什么?”谢玉衡说,“我有天机阁。有杀人。有算计。有三十年的孤独。”
他的声音在抖。
“我们本来是一个人。凭什么你活成了人,我活成了鬼?”
城楼上,一片死寂。
风吹过。
旗帜猎猎作响。
慕容辞看着谢玉衡。
看着那张和裴衍一模一样的脸。
那脸上,有泪。
很浅。
浅得像晨雾里的露水。
“谢玉衡。”她开口了。
谢玉衡看着她。
“皇后娘娘有什么想说的?”
慕容辞深吸一口气。
“你恨他吗?”
谢玉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恨。”他说,“恨了三十年。”
“那你为什么还叫他弟弟?”
谢玉衡愣住了。
慕容辞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恨他,你不会叫他弟弟。你会叫他——那个替身,那个赝品,那个抢了我人生的人。”
她顿了顿。
“但你叫的是弟弟。”
谢玉衡没说话。
慕容辞继续说:
“因为你知道,他也是无辜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以为自己是太子,是皇帝,是裴衍。”
她的声音很轻。
“就像你一样。”
谢玉衡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慕容辞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她说,“你们都是棋子。”
谢玉衡愣住了。
慕容辞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城楼边。
风把她的衣袍吹起来。
“你以为天机阁主把你当儿子?”她说,“不,他把你当工具。你以为他让你来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赢?为了江山?”
她摇了摇头。
“都不是。是为了实验。”
谢玉衡的瞳孔微微收缩。
“实验?”
慕容辞点头。
“他想要看看,被分成两半的魂魄,哪个更强。哪个更有资格做他的继承人。”
她看着谢玉衡。
“而你,就是这场实验的牺牲品。”
谢玉衡没说话。
但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白。
白得像纸。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在抖。
慕容辞笑了。
那笑容,在晨雾里,很淡。
“因为我也是棋子。”她说,“我们都是。”
城楼上,一片死寂。
风吹过。
雾散了一些。
谢玉衡看着慕容辞。
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
和他不一样的光。
“皇后娘娘。”他说。
“嗯?”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投降?”
慕容辞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慕容辞看着他。
“是想告诉你,”她说,“你不是一个人。”
谢玉衡愣住了。
慕容辞继续说:
“你恨了三十年。孤独了三十年。以为自己是个怪物,是个工具,是个没人要的弃子。”
她顿了顿。
“但你不是。”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
“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她说,“他的魂魄,将来也会被分成两份吗?也会像你一样,被当成实验品吗?”
谢玉衡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慕容辞的肚子。
那眼神,很复杂。
“你——”
“我不想知道。”慕容辞打断他,“我只知道,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被分成了几份,他都是我的孩子。”
她看着谢玉衡。
“就像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本体的那一份还是被分出来的那一份,你都是裴衍的哥哥。”
谢玉衡沉默了。
很久。
久到晨雾散尽。
久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和裴衍一模一样的脸。
此刻,有了光。
很浅。
浅得像刚出生的孩子。
“皇后娘娘。”他说。
“嗯?”
“谢谢。”
慕容辞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里,很暖。
“不客气。”她说。
谢玉衡看着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裴衍。
“弟弟。”他说。
裴衍没说话。
谢玉衡笑了。
那笑容,第一次,有了温度。
“照顾好她。”他说。
裴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什么意思?”
谢玉衡没回答。
他转过身。
看着身后的北狄大军。
“北狄的将士们,”他的声音很沉,“这场仗,不打了。”
北狄大军一片哗然。
谢玉衡继续说:
“你们的主子让你们来打仗,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实验。是为了看看,我和那个被分出去的弟弟,谁能活到最后。”
他顿了顿。
“但我累了。”
他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里,很好看。
“我不想再当棋子了。”
北狄大军里,有人喊:
“将军,你什么意思?”
谢玉衡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他说,“你们可以回家了。”
话音刚落,一支箭从北狄大军里射出来。
快得像一道光。
谢玉衡没有躲。
箭射穿了他的胸口。
血喷出来。
在阳光里,很红。
红得像旗。
“谢玉衡——!”慕容辞的声音在城楼上响起来。
谢玉衡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温柔。
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皇后娘娘。”他说。
慕容辞的眼泪掉下来。
“你——”
“替我照顾好他。”谢玉衡说,“替我——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他的身子晃了晃。
然后,从马上摔下来。
落在尘土里。
血,染红了地面。
染红了晨雾。
染红了那张和裴衍一模一样的脸。
城楼上,一片死寂。
风吹过。
旗帜猎猎作响。
慕容辞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
看着那个躺在血泊里的人。
那个和裴衍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叫了裴衍三十年弟弟的人。
“谢玉衡。”她轻声说。
阿青在她脑子里,没有说话。
但慕容辞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是阿青在哭。
裴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握得很紧。
“辞辞。”他说。
慕容辞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泪。
很浅。
浅得像晨雾里的露水。
“裴衍。”她说。
“嗯?”
“他走了。”
裴衍没说话。
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城楼下,北狄大军开始撤退。
像潮水一样。
退得很快。
退得很安静。
只有那面黑色的旗,还插在地上。
插在谢玉衡身边。
风吹过。
旗帜猎猎作响。
像在跟他告别。
慕容辞把脸埋在裴衍怀里。
眼泪,止不住地流。
脑子里,阿青的声音响起:
“辞辞。”
“嗯?”
“他说谢谢你。”
慕容辞愣住了。
“谁?”
“谢玉衡。”阿青说,“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什么话?”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他说,终于可以休息了。”
慕容辞的眼泪又掉下来。
“阿青。”
“嗯?”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阿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完全升起来。
久到晨雾彻底散尽。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
“不会了。”
慕容辞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滑进裴衍的衣袍里。
消失不见。
城楼上。
风吹过。
旗帜猎猎作响。
两个人,抱在一起。
一个人,躺在血泊里。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一片金黄。
脑子里,阿青的声音很轻:
“辞辞,这是他的选择。”
慕容辞没说话。
但她知道。
这是谢玉衡的选择。
他终于——
不再是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