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11章 无处可躲,烦不胜烦
昆仑的风,从来都是带着万山龙脉的厚重,混着冰雪的清冽,可此刻,这万古不变的山风,却被铺天盖地的杀伐之气,绞得支离破碎。
陈福生的脚步,就钉在昆仑龙脉的入口处,刚从西漠戈壁狂奔几十万里带来的那点喘息,瞬间荡然无存。怀里的酒坛被他攥得死死的,连坛口的封泥都快被捏碎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刷的一下,绿得跟山涧里的青苔似的,嘴里的碎碎念顺着牙缝挤出来,跟蚊子哼哼似的,却满是崩溃:
“完了完了完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刚甩掉十万天军那堆牛皮糖,一头就撞进了更大的坑里!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不就是掏个鸟窝听个响,顺手改了几笔破符文吗?怎么就捅了马蜂窝了,还捅个没完了!”
他的第一反应,跟以往无数次遇上麻烦时一模一样——跑路。
脚尖瞬间绷紧,丹田内改了四世的行字秘道则疯了似的流转起来,平日里一步就能撕裂虚空窜出几十万里的秘术,此刻刚一运转,就撞上了四面八方密不透风的虚空封锁。那封锁不是来自某一个人,而是来自围满了昆仑四周的百万万族大军,无数道大圣、圣王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凝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把整个昆仑山脉,连带着他脚下这方寸之地,封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道则刚溢出来,就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像一头撞在了烧红的铜墙上,震得他脚底板都麻了。
跑不掉了。
陈福生嘴角狠狠抽了抽,抬眼往前看。
龙脉入口处那块平整了万古的大青石上,正蹲着个胖乎乎的身影,一身道袍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手里攥着一柄黑漆漆的洛阳铲,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铲着青石上的土,嘴里还哼着歪歪扭扭的寻龙小调,不是曹雨生又是谁?
这胖道士见他看过来,手里的洛阳铲一顿,抬起头冲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挤眉弄眼地传音:“道友,别来无恙啊?我可是在这儿等你好几天了,就知道你最后肯定得往昆仑跑,这地方龙脉厚重,最适合躲清净,可惜啊,晚了一步。”
陈福生脸更绿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把这胖道士骂了八百遍。要不是这货,他上一世也不至于被无量天尊堵在龙脉里,这一世刚甩掉追兵,又被这货堵在了昆仑入口,简直是阴魂不散!
而曹雨生的身边,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身着玄色人族皇袍,衣摆上绣着日月山河,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人族初立的铁血与坚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古皇道则,正是刚刚证道不久,太古纪元人族第一位古皇——燧皇。
见到陈福生,燧皇脸上没有半分皇者的威压,反而上前一步,对着他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厚重,带着发自肺腑的恭敬:“前辈,燧人再次谢过前辈出手相助之恩。若非前辈暗中护道,燧人今日早已身死道消,人族也难有今日的微光。”
这一礼,行得端端正正,毫无半分敷衍。
周围的虚空,瞬间安静了下来。
围在昆仑四周的百万万族大军,原本翻涌的杀伐之气,都因为燧皇这一礼,微微一滞。
陈福生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往后蹦了三步,躲开了他这一礼,小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小奶音里满是慌乱:“别别别!你别给我行礼!我可受不起!我就是路过,顺手帮了个小忙,真的!你可别往我身上套东西!我就是个想掏鸟窝晒太阳的小孩,啥也不懂,啥也不想管!”
他心里门儿清,燧皇这一礼,看着是恭敬,实则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这一礼下去,整个人族都会知道,他们的古皇,对一个七岁孩童毕恭毕敬,他就算想撇清关系,都撇不清了。
果然,他这话刚落,围在昆仑四周的百万万族大军里,就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怒喝。
领头的,是金翅大鹏族的一位大圣老祖,他本体乃是一头修行数百年的金翅大鹏,双翅一展可遮天蔽日,速度之快,仅次于修了行字秘的逍遥天尊。此刻他凌空而立,金色的羽翼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双金色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陈福生,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带着刺骨的杀意,响彻了整个昆仑山脉:
“竖子!休要狡辩!人族燧皇能证道古皇,全靠你在暗中出手,坏我万族大计!我等奉天皇陛下法旨,在此等候你多日!”
他话音未落,旁边火麟族的大圣老祖也踏前一步,周身燃烧着熊熊的麒麟火,温度之高,连周围的虚空都被烧得扭曲起来,声音里满是暴戾:“不错!你三番五次坏我万族好事,戏耍我族子孙,屠我族骑兵,今日若不将你挫骨扬灰,难消我万族心头之恨!”
“还有!你若乖乖自废修为,出来受死,我等还能饶过南荒那些人族蝼蚁!你若敢反抗,我百万大军今日便踏平昆仑,再血洗整个人族,让所有跟你有牵扯的人族,全部给你陪葬!”
这话一出,百万万族大军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神兵,枪尖朝前,刀锋对外,无尽的杀伐之气再次暴涨,如同翻涌的黑色海啸,朝着昆仑山脉狠狠压了过来。
“轰隆——!!”
百万道大圣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压得昆仑山脉的岩层寸寸龟裂,山涧里的冰雪瞬间融化,连万古长存的龙脉道则,都被这股恐怖的气息,压得微微震颤起来。
十几位大圣级的王族老祖,三位半步皇者,凌空而立,周身道则流转,杀意锁定了陈福生,连一丝退路都没给他留。
而更让陈福生头皮发麻的是,远在无尽虚空之外的神山之上,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极道皇者气息,如同沉睡的万古巨兽苏醒过来,隔着无尽时空,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气息里带着涅槃重生的霸道,带着凤凰血脉的高贵,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是不死天皇。
这位太古纪元唯一的皇者,万族共尊的天帝,竟然隔着万古虚空,亲自锁定了这里。
陈福生僵在原地,怀里的黑鹰蛋硌得他胸口生疼,他赶紧伸手用道则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这股皇道气息震碎了。小脸皱成了个包子,嘴里的碎碎念更急了:
“疯了!全都疯了!不就是刻花了一把破刀吗?不就是耍了你们几个不成器的子孙吗?至于吗?还血洗人族?关我屁事啊!我跟人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就是个路过的!”
他心里天人交战,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小人说: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这浑水绝对不能蹚!一蹚进去,这辈子就别想清净了!天天有人找你拜师,天天有人找你出头,天天有打不完的仗,还怎么掏鸟窝晒太阳喝仙酿?
另一个小人说:可是他们要血洗人族啊。那些部落里的小孩,跟虎子他们一样大,还有那些老人,妇孺,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你,要被万族屠了,你能眼睁睁看着?
陈福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把不死天皇,把万族这些大圣老祖,连带着曹雨生和燧皇,全都骂了个遍。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最烦的就是扛大旗,最不想沾的就是族群纷争的因果。从神话时代到现在,四世轮回,他每次遇上麻烦,第一反应都是跑,实在跑不掉,就耍一顿把人困起来,然后接着跑,从来不肯多沾一点因果,多管一点闲事。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万族拿整个人族的性命,来要挟他。
他能跑,他能靠着行字秘,靠着改得面目全非的九秘,从百万大军的封锁里冲出去,哪怕是不死天皇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拦得住他。可他跑了,那些人族部落,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那些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人族修士,就要被万族血洗,鸡犬不留。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
就像在南荒的山林里,他看着银月狼族要血洗那个小部落,看着那些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他明明可以转身就跑,可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他是个顽童,怕麻烦,爱玩乐,只想逍遥自在过一辈子,可他不是个冷血的人。
“唉……”
陈福生长长叹了口气,小脸上满是生无可恋,嘴里碎碎念着:“麻烦,真是太麻烦了!就帮这一次,就这一次!帮完我就跑,谁也别想再缠着我!谁缠我我就把谁困在迷阵里三年五载,让他们天天在里面转圈圈!”
旁边的燧皇见他叹气,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踏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手中凝聚出人族古皇的道火,声音沉稳,带着一往无前的铁血:“前辈不必为难。今日之事,本就是因燧人而起,燧人愿为前辈断后。哪怕是拼上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万族伤前辈分毫!”
“哎别别别!”陈福生赶紧一把拉住他的皇袍,把他拽到了身后,小脸上满是无奈,“你可别拼命!你一拼命,我更麻烦了!你刚证道古皇,气息还不稳,别瞎出手,在旁边待着就行。这点小麻烦,我几下就能解决,就是……唉,头疼。”
曹雨生也从青石上跳了下来,手里掂着洛阳铲,凑到他身边,嘿嘿笑道:“道友,需不需要我帮忙?我这洛阳铲,挖他们祖坟一绝,保证让他们哭爹喊娘,自顾不暇。”
“滚蛋!”陈福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少给我惹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要不是你,我能被堵在这儿?一边待着去,别瞎出手!”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胖道士就是个惹祸精,跟他沾上边,准没好事。
曹雨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退到了一边,却也握紧了手里的洛阳铲,眼底闪过一丝认真。他跟陈福生相识四世,自然知道这位道友的性子,看着吊儿郎当怕麻烦,可真到了事儿上,比谁都靠谱。真要是打起来,他绝不会看着陈福生独自面对百万大军。
而就在这时,无尽虚空之外,一道淡漠威严的声音,隔着时空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皇道威压,响彻了整个天地:
“顽童,你身怀无上大道,道则圆满,不输于朕。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归顺于朕,入我太古神庭,朕封你为副皇,与朕共掌九天十地,享无上权柄,长生不朽。”
“若是你执意不从,今日,便是你的身陨道消之时。朕会亲自出手,抹除你的存在,再将整个人族,从这天地间彻底抹去。”
是不死天皇。
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天地的道则,都仿佛静止了。无尽的涅槃神火,从虚空之中蔓延出来,染红了半边天幕,如同一只遮天蔽日的凤凰,睁开了双眼,锁定了昆仑山脉,锁定了陈福生。
那是真正的极道皇威,是证道古皇之后,执掌万道的霸道。
周围的百万万族大军,瞬间全部跪伏在地,山呼万岁,声音震天:“天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几位大圣老祖,三位半步皇者,也全部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无比。
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了不死天皇的声音,和那铺天盖地的皇道威压。
燧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刚证道古皇,根基未稳,在不死天皇这沉淀了数百年的皇威面前,连站稳都有些艰难,却依旧咬着牙,挡在陈福生身前,不肯后退半步。
曹雨生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周身道则流转,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可被这股恐怖皇威锁定的陈福生,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碎碎念,也不再慌乱,只是把怀里的酒坛和黑鹰蛋,小心翼翼地塞给了身后的燧皇,然后拍了拍小手,往前迈了一步。
小小的身影,站在巍峨的昆仑山脉前,站在百万万族大军面前,站在不死天皇的极道皇威之下,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可他站在那里,却仿佛整个昆仑的龙脉,都跟他融为了一体。万古的山河,无尽的道则,都成了他的背景。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被涅槃神火染红的天幕,小奶音清清朗朗,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满不在乎的随意:
“副皇?权柄?长生不朽?没兴趣。”
“我对管别人没兴趣,对打打杀杀没兴趣,对执掌九天十地更没兴趣。我就想找个地方,掏掏鸟窝,晒晒太阳,喝喝小酒,没人来烦我,就够了。”
“还有,别拿人族来要挟我。你要动他们,先过我这关。”
“还有,你那破神火,别在天上烧来烧去的,晃眼睛。”
这话一出,整个天地,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跪伏在地的百万万族大军,全都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敢这么跟天皇陛下说话?!竟然敢拒绝天皇陛下的招揽?!竟然敢说天皇陛下的神火晃眼睛?!
就连燧皇和曹雨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嘴角狠狠抽了抽。
他们是真没想到,陈福生竟然敢这么跟不死天皇说话。那可是太古纪元唯一的皇者,一手建立了太古神庭,威压万古的存在啊!
果然,下一秒,无尽虚空之外,传来了不死天皇冰冷的怒喝,带着滔天的杀意:
“竖子!竟敢如此亵渎朕!不知死活!既然你执意求死,那朕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一道数千丈长的金色刀芒,撕裂了无尽时空,带着涅槃重生的霸道皇威,带着焚尽万物的神火,朝着陈福生,朝着整个昆仑山脉,狠狠斩了过来!
这一刀,比之前苍梧劈出的那一刀,强横了百倍千倍!
这是真正的古皇一击,足以劈开星河,斩断万古,哪怕是同阶的古皇,也不敢硬接!
刀芒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先一步落下,昆仑山脉的岩层,瞬间化为齑粉,山涧里的巨石,瞬间蒸发,连周围的虚空,都被这一刀,劈成了两半,黑色的空间裂缝蔓延开来,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百万万族大军,全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被天皇陛下一刀斩成飞灰,昆仑被神火焚尽的场景。
燧皇脸色剧变,想都没想,就要催动全身道则,替陈福生挡下这一刀。
可他刚动,就被陈福生伸手按住了。
陈福生看着那道劈过来的恐怖刀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烦,非要逼我出手。”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席卷天地的修为爆发,他只是抬起了小小的手,对着那道劈过来的金色刀芒,轻轻挥了挥。
改了四世的九秘,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最先动的,是兵字秘。
无量天尊开创的,御尽万兵万物的无上秘术,在他手里,早已达到了御道则、御万法的境界。他的指尖轻轻一点,那道带着不死天皇皇道道则的恐怖刀芒,竟然在半空里,猛地一顿!
就像一匹狂奔的野马,被生生勒住了缰绳!
“什么?!”
无尽虚空之外,不死天皇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道刀芒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切断了!那道他倾注了皇道修为的刀芒,此刻完全不听他的使唤了!
而就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陈福生指尖轻轻一转,那道数千丈长的金色刀芒,竟然调转了方向,朝着虚空之中蔓延出来的涅槃神火,狠狠斩了回去!
“轰隆——!!”
刀芒与神火狠狠撞在了一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响起,恐怖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无尽虚空之中,传来了不死天皇一声闷哼,那漫天的涅槃神火,竟然被他自己的刀芒,生生劈散了大半!
整个天地,瞬间再次死寂。
百万万族大军,脸上的欢呼僵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一刀!
仅仅是随手一挥,就把天皇陛下的全力一击,给挡了回来,还劈散了天皇陛下的涅槃神火?!
这怎么可能?!这小子明明只是个七岁的孩童,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燧皇和曹雨生,也愣在了原地,满脸的震撼。他们知道陈福生很强,可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那可是不死天皇啊!太古纪元唯一的皇者!竟然被他随手一招,就逼得闷哼出声?!
而陈福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解决了不死天皇的这一刀,目光落在了围在昆仑四周,目瞪口呆的百万万族大军身上,小脸上满是无奈,还有点不耐烦。
“都说了,别来烦我,别来烦我,怎么就不听呢?”
他嘴里嘟囔着,指尖再次动了。
这一次,是组字秘。
灵宝天尊开创的,万古阵道第一的无上秘术,被他跳出了困杀、封镇的桎梏,改成了最擅长的迷阵玩法。他的指尖划过虚空,一道道淡不可察的符文,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悄无声息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以巍峨的昆仑山脉为阵眼,以天地间流淌的太古道则为阵纹,以百万万族大军的杀伐之气为引,以整个太古纪元的山河大地为棋盘。
一座他改了无数次的,万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超级迷阵,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甚至连一丝道则波动都没有。
组字秘的本源,本就是空间归序,符文演化。他早已把这门秘术,玩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阵成于无形,哪怕是半步皇者,也察觉不到丝毫异常。
百万万族大军,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根本没发现,周围的场景,已经悄然变了。
陈福生指尖再一点,数字秘催动。
道德天尊开创的,分身万千、数术推演的无上秘术,被他改成了一人分饰多角的玩闹之法。瞬息之间,成千上万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孩童分身,从虚空之中钻了出来,叽叽喳喳地笑着,朝着百万万族大军,窜了过去。
“来抓我呀!抓不到!略略略!”
“你这大翅膀,飞的还没我跑的快呢!笨死了!”
“你这火,烧不开一壶水,还想烧我?”
分身们在大军之中窜来窜去,时不时伸手扯一下大鹏族的羽翼,拍一下火麟族的犄角,踩一下银月狼族的尾巴,撩拨得百万大军瞬间炸了锅。
“竖子尔敢!”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十几位大圣老祖,三位半步皇者,瞬间红了眼,催动全身修为,朝着那些分身狠狠砸了过去。无数的神通法宝,如同暴雨般砸了出去,整个天地,再次被道则的光芒填满。
可他们的攻击,刚一砸出去,就发现眼前的场景彻底变了。
原本空旷的戈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山脉,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昆仑群山,耳边全是嗡嗡的回响,眼前的陈福生分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打出去的神通法宝,没有砸中陈福生,反而狠狠砸在了自己人身上。
“啊!谁打我?!”
“是我!自己人!别打了!快停手!”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的神念!我的神念探不出去了!”
“阵法!我们掉进阵法里了!”
直到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百万大军,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掉进了这小子布下的迷阵里!
可已经晚了。
这座以整个昆仑山脉为阵眼的超级迷阵,早已把百万万族大军,彻底困在了里面。
陈福生站在阵眼处,看着阵里乱成一团的百万大军,小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又动了动。
斗字秘,悄然催动。
元始天尊开创的,杀伐无双、演化万术的无上秘术,在他手里,成了戏耍人的最好玩的把戏。阵里那些万族修士喷出来的火焰神通,瞬间变了模样,原本焚山煮海的神火,变成了漫天五颜六色的泡泡,一戳就破,炸得人满脸肥皂水;劈出来的刀芒剑影,变成了漫天的纸鸢,在阵里飘来飘去,连一根草都割不断;就连引动的雷霆神通,也变成了噼里啪啦的烟花,在半空里炸开,五颜六色,好看得不得了,却连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更离谱的是,那些大圣老祖催动的本命神兵,也在兵字秘的作用下,彻底失了控。刀枪剑戟,全都调转了方向,用剑柄、刀背,对着自己的主人,哐哐一顿砸,砸得那些大圣老祖满头包,鼻青脸肿,却连自己的兵器都控制不住。
而那三位半步皇者,刚想催动全身修为,破开阵法,就被陈福生指尖轻轻一点,临字秘催动。
寂灭天尊开创的,身心不动、万法不侵的无上秘术,被他反过来用,直接封住了三位半步皇者的修为。他们只觉得浑身道则一滞,全身的修为,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半点都调动不起来,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漫天的泡泡裹住,动弹不得。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凶名赫赫,威压太古的百万万族大军,十几位大圣老祖,三位半步皇者,就被他耍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互相撞得头破血流,困在迷阵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别说追杀陈福生了,连自己人在哪都找不到。
全程,没有杀一个人,没有流一滴血。
他甚至都没怎么动,就站在阵眼处,动动手指头,就把这足以颠覆整个太古纪元的百万大军,给彻底困死了。
阵外,燧皇和曹雨生,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见过陈福生出手,见过他戏耍银月狼族,见过他甩掉十万天军,可他们从来没想过,陈福生认真起来,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百万大军,十几位大圣,三位半步皇者,甚至连不死天皇的出手,都被他随手化解。
这哪里是个只想掏鸟窝的顽童?这简直是一位威压万古的无上大能!
而陈福生,解决完了这些麻烦,拍了拍小手,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嘴里碎碎念:“可算搞定了,累死我了。这下应该能清净几天了,这迷阵,没个三天三夜,他们绝对破不开。”
他说着,转身从燧皇手里接过自己的酒坛和黑鹰蛋,抱在怀里,扭头就走,脚下行字秘已经开始运转,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不见这些麻烦人。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就再次顿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了铺天盖地的脚步声,还有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
他猛地抬头,朝着远处看去。
只见昆仑山脉的入口处,从东荒,从南荒,从西漠,从北域,从九天十地的各个角落,无数的人族修士,凡人百姓,正朝着昆仑的方向,源源不断地赶来。
他们衣衫褴褛,却眼神炽热,手里拿着简陋的香火,朝着昆仑山脉,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叩首。
最前面的,是南荒那个小部落的族长,还有虎子和那群孩子,他们看到了陈福生,瞬间跪了下来,对着他连连磕头,声音里满是感激和崇敬。
而他们身后,无数的人族,也全部跪了下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昆仑山脉,传遍了整个天地:
“多谢圣童前辈,护我人族!”
“圣童前辈大恩!我人族永世不忘!”
“恳请圣童前辈,收我为徒!我愿侍奉前辈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恳请圣童前辈,带领我人族,走出黑暗!”
无数的人族天骄,人族修士,甚至是刚刚证道的人族古皇燧皇的臣子,全都跪了下来,对着他恭敬叩首,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和敬仰。
他们已经知道了,是这位七岁的圣童,暗中护着燧皇证道,是他,随手化解了万族百万大军的围攻,是他,逼退了不死天皇的出手。
是他,给了人族活下去的希望。
整个人族,都知道了他的存在。无数的人族部落,已经给他立了牌位,天天烧香朝拜,奉他为人族的守护神,共主。
无数的天骄,从九天十地的各个角落赶来,只为拜他为师,只为见他一面。
陈福生僵在原地,怀里的酒坛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眼前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族,看着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赶来的人群,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小脸一点点,彻底绿了。
嘴里的碎碎念,带着哭腔,满是崩溃和绝望: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刚甩掉百万大军,又来这么一堆!这下是真的没地方躲了!”
“怎么一个个的,都非要给我找事啊!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掏个鸟窝吗?!”
他看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人群,又看了看身后被迷阵困住,还在鬼哭狼嚎的百万万族大军,再感受着无尽虚空之外,不死天皇那依旧锁定着他的,带着忌惮和杀意的皇道气息。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无处可躲,烦不胜烦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随手困住百万大军,逼退不死天皇的一战,已经传遍了整个太古纪元。不止是人族,就连万族,就连生命禁区里那些自斩的至尊,都已经知道了昆仑山脉里,这位深不可测的顽童圣童。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