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晚风带着点燥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叶辰蹬着那辆破电瓶车拐进学校后门，车筐里放着两份还冒着热气的炒粉。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边那份加辣，自己的，右边那份不加辣，孙婷婷的。
她最近在减肥，说吃辣长痘。
其实叶辰知道她就是随口一说，反正他记着就行。
今天跑了三十七单，从中午十一点到现在晚上九点，一口水没喝，屁股都坐麻了。
但想着等会儿能和孙婷婷一起吃夜宵，叶辰觉得值了。
“三十七单，一单五块，一百八十五。”他嘴里念叨着。
“加上昨天的，这个月能攒三千，再干两个月，她生日那个包就差不多了……”
两人在一起两年了，叶辰每个月送外卖挣的钱，一半给孙婷婷花，一半攒着给她买礼物。
他自己穿几十块的T恤，用一千块的旧手机，食堂吃饭从来不打荤菜。
室友说他傻，他就笑笑：“人家跟了我，总不能让她受委屈吧。”
很快，电瓶车到宿舍楼下，迅速停稳后，叶辰拎着炒粉往楼门口走，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是孙婷婷生日，那两千块够不够再添个口红什么的。
然后他听见一个笑声。
很熟悉，是孙婷婷的笑声。
但不是平时那种你真好的笑，是那种……叶辰形容不出来，反正他从来没听过她这么笑。
他下意识往声音那边看过去。
宿舍楼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女的靠在墙上，男的搂着她的腰，两人正低着头说话。
女的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月光照在她脸上——
是孙婷婷。
男的侧着脸，但叶辰认识那辆车，停在旁边那辆保时捷911，银灰色，流线型车身，整个江城大学就这一辆。
赵天龙！
家里做建材生意，据说资产过亿，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炒粉啪地掉在地上。
塑料盒摔裂了，粉条摊出来，沾满了灰。
孙婷婷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叶辰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就那么零点几秒，然后就被不耐烦取代了。
“你怎么来了？”她皱了皱眉，从赵天龙怀里挣出来，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叶辰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炒粉，又指了指她，最后指着赵天龙，声音发干：“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赵天龙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他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来，眯着眼睛看叶辰，像看一只流浪狗。
“什么时候的事？”他把烟灰弹在地上。
“哥们儿，你这话问得挺逗啊。她跟我好几天了，你不知道？”
孙婷婷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叶辰看着她：“婷婷，他说的是真的？”
孙婷婷没抬头，但点了点头。
叶辰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我他妈天天送外卖攒钱给你买包，你跟我说这个？”
他往前冲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嘣响。
还没碰到赵天龙的衣角，旁边突然冲出两个人。
是赵天龙那俩保镖，寸头，黑T恤，平时就在学校附近转悠。
一个拽住叶辰的衣领，一个照着他肚子就是一拳。
“呃——”
叶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刚吃的那两口饭差点吐出来。
“妈的，敢动我？”赵天龙往后退了一步，吐了口烟，冲保镖扬了扬下巴。
“教教他怎么做人。”
拳头雨点般落下来。
叶辰抱着头蜷在地上，拳头砸在后背、砸在胳膊、砸在脸上。
他感觉嘴里有血腥味，眼眶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想还手，但被两个人按着根本动不了。
“让你他妈不长眼！”
“龙哥的女人也敢碰？”
“打，往死里打！”
周围有几个学生路过，看了一眼，绕道走了。
没人上来帮忙。
叶辰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
就听见那一声声闷响，还有赵天龙的笑声。
“行了行了。”孙婷婷的声音。
拳头停了。
叶辰挣扎着抬起头，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血糊了半边脸。
他看见孙婷婷站在赵天龙身边，正低头整理衣服，看都没看他一眼。
“走吧，烦死了。”她拉了拉赵天龙的袖子。
赵天龙笑着掐灭烟头，走过来蹲下，拍了拍叶辰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拍一只狗。
“兄弟，以后离我女人远点，听见没？”
他站起来，搂着孙婷婷往保时捷那边走。
孙婷婷始终没回头。
叶辰趴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
那条裙子是他上个月攒钱买的，五百八，她喜欢了好久。
她穿着它，钻进那辆保时捷，车门关上，引擎轰鸣。
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条红线，越来越远。
叶辰在地上趴了很久。
久到旁边路过的学生都走光了，久到宿舍楼里的灯一盏盏灭掉。
他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浑身都疼，左腿膝盖不知道磕在哪了，一瘸一拐的。
炒粉还洒在地上，沾满了灰，蚂蚁已经爬上去开始搬了。
他看了一眼，没停，瘸着腿往校门口走。
脸上黏糊糊的，他抬手摸了一把，是血。
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看东西都是重影。
脑子里嗡嗡响，什么都想不了，只有那个笑声。
孙婷婷的笑声，一直在耳边转。
她笑得真开心啊。
跟了他两年，她从来没对他那样笑过。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
校门口的保安看见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叶辰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
他听见自己的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