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个从3024年穿来的男人说他是我公公
阿青走后的第七天,慕容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阿青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回头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越走越远,越走越淡,最后消失在雾里,什么都没留下。
慕容辞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片。
窗外天还没亮,黑沉沉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叫,叫得人心慌。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那里面,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还是没什么动静,但她知道他在,像阿青曾经在一样,安安静静地待着,等着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阿青。”她轻声说。
没人回答。
这七天里,她每天都会喊这个名字,有时候是早上醒来的时候,有时候是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是半夜惊醒的时候,但再也没有人回答过。
那个声音,真的消失了。
慕容辞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还挂着,淡淡的,像是马上就要落下去的样子。
她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阿青说的最后一句话——
“辞辞,我走了。”
慕容辞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月亮,轻轻说:“阿青,你看见了吗?今天的月亮,也很圆。”
月亮没说话。
但慕容辞觉得,阿青一定看见了。
一定。
那天晚上,裴衍没有来。
北狄退兵之后,朝中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他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几天都睡在御书房。
慕容辞一个人躺在凤仪宫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空空的,不习惯。
以前这个时候,阿青总会说点什么,要么催她睡觉,要么跟她吐槽今天发生的事,要么讲一些她在天机阁的旧事,絮絮叨叨的,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麻雀。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慕容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窗棂。
但慕容辞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风。
是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慕容辞没有动,继续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她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枕头下面的匕首。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到床边,然后停下来。
慕容辞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着她。
在打量她。
在等什么。
慕容辞握着匕首,准备随时出手。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那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但又很好听,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又像是夜里风吹过山谷的回响: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慕容辞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张脸,和裴衍有七分相似。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棱角分明。
但比裴衍更成熟,更冷,更像是一个经历过太多事情的人。
年龄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暗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是星河流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慕容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让慕容辞后背发凉。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稳,但手已经把匕首握得更紧了。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我叫什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是谁。”
慕容辞看着他,不说话。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窗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更清楚了。
那张脸,真的和裴衍太像了。
不是兄弟的那种像,是父子。
“我是天机阁主。”他说。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天机阁主。
那个操控了这一切的人。
那个从未来召唤了她的人。
那个想要她腹中孩子的人。
“也是裴衍的父亲。”他又说。
慕容辞愣住了。
裴衍的父亲?
裴衍的父亲不是先帝吗?
那个人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先帝?不,那只是替身。裴衍真正的父亲,是我。”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辞的眼睛。
那眼睛,很深,深得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而且,”他说,“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你——”
“我来自3024年。”那个人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比你穿越来的那个时代,还要晚一千年的时代。”
慕容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3024年。
比她那个时代,晚了一千年。
“你——”她的声音在抖,“你是未来人?”
天机阁主点头。
“对。”
慕容辞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裴衍七分相似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未来人。
天机阁主是未来人。
裴衍的父亲是未来人。
那裴衍——
“裴衍是你儿子?”她问。
天机阁主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很淡,淡得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脸上绽放。
“是。”他说,“也不是。”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意思?”
天机阁主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复杂得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裴衍,”他说,“是我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
慕容辞的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另一个世界?
“我是时空实验的失败品。”天机阁主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3024年,我参与了一个项目——时空穿越。目标是回到过去,改变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
“但实验出了问题。我没有回到我想去的时代,而是掉进了一个裂缝。”
慕容辞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那个裂缝,连接着不同的世界。”天机阁主说,“我掉进去之后,看见了无数个世界——有的和你来的那个世界一样,有的和这个时代一样,有的完全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慕容辞面前。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银边。
“我在那个裂缝里待了很久,”他说,“久到我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慕容辞问:“什么事?”
天机阁主看着她,那眼神,很深。
“那个裂缝,”他说,“可以让我去任何我想去的世界。”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所以你就来了这里?”
天机阁主点头。
“对。”他说,“我选了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最不稳定,最容易改变。”
他顿了顿。
“我在这里建立天机阁,操控朝堂,培养棋子,等了三十年。”
慕容辞问:“等什么?”
天机阁主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很冷。
“等你。”他说。
慕容辞愣住了。
“等我?”
天机阁主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终于到手的宝物。
“对,”他说,“等你。”
慕容辞的手,握紧了匕首。
“为什么等我?”
天机阁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肚子。
那眼神,让慕容辞后背发凉。
“你腹中的孩子,”他说,“是我要的。”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为什么?”
天机阁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出一句话,一句话让慕容辞的脑子彻底空白的话:
“因为那个孩子,可以打开时空之门。”
慕容辞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空之门。
又是时空之门。
之前那个人也说过。
现在天机阁主也这么说。
“那个孩子,”天机阁主继续说,“是变数中的变数。他来自两个不同时代的魂魄的交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门。”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慕容辞更近了。
“只要有了他,”他说,“我就可以回到我来的那个时代。回到3024年。回到我本该在的地方。”
慕容辞看着他,那眼神,很冷。
“所以,”她说,“你做了这一切——建立天机阁,操控朝堂,培养棋子,召唤我过来——都是为了这个孩子?”
天机阁主点头。
“对。”
慕容辞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阿青呢?”她问,“她也是你的棋子?”
天机阁主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很淡。
“阿青,”他说,“是我最重要的棋子。”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天机阁主看着她。
“你以为阿青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魂魄?”他问,“你以为她为什么能在你的身体里活那么久?”
他顿了顿。
“因为她的魂魄,是我用禁术强化过的。”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阿青的魂魄,是他强化过的?
“我选中阿青的时候,她才十二岁。”天机阁主说,“我把她带进天机阁,用禁术强化她的魂魄,让她成为最适合召唤的容器。”
他看着慕容辞。
“然后,我用她,从未来召唤了你。”
慕容辞的脸色白了。
白得像纸。
“所以,”她的声音在抖,“阿青说她是用禁术召我来的,是真的?”
天机阁主点头。
“是真的。”
“但她不知道,她的召唤术,是我设计的?”
天机阁主又点头。
“对。”
慕容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阿青。
那个和她共用一具身体的人。
那个叫她辞辞的人。
那个说“谢谢你做我姐妹”的人。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棋子。
被天机阁主设计的棋子。
“阿青知道吗?”她问,声音很轻。
天机阁主看着她。
“知道什么?”
“知道这一切是你设计的?”
天机阁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
慕容辞愣住了。
“她不知道?”
天机阁主摇头。
“她以为是她自己召你来的。她以为是她自己想用你救妹妹。她以为——”
他顿了顿。
“她以为她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
阿青。
那个傻阿青。
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天机阁主看着她。
“因为,”他说,“我想让你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慕容辞的手,握紧了匕首。
“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她问。
天机阁主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很冷。
“你杀不了我。”他说,“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的刀,伤不了我。”
慕容辞不信。
她猛地刺出匕首。
刺向他的胸口。
然后,她愣住了。
匕首刺进去了。
但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血。
没有伤口。
匕首像是刺进了一团空气。
天机阁主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笑了。
“我说过,”他说,“你杀不了我。”
慕容辞的手在抖。
天机阁主伸出手,握住匕首,轻轻拔出来。
那匕首,在他手里,像是玩具一样。
“在这个世界,”他说,“我是不死的。”
慕容辞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机阁主把匕首扔在地上。
“慕容辞,”他说,“我给你三个月。”
慕容辞抬起头。
“什么三个月?”
天机阁主看着她。
“三个月后,你的孩子就会出生。”他说,“到时候,我会来取。”
他顿了顿。
“你可以选择反抗。你可以选择逃跑。你可以选择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的眼神,很冷。
“但最后,你都会输。”
慕容辞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说完了?”她问。
天机阁主愣了一下。
慕容辞站起来,站在他面前。
“你说你是未来人,”她说,“你说你是不死的,你说我没有选择。”
她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很冷。
“但你知道吗?”
天机阁主看着她。
“什么?”
慕容辞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阿青也说过我没有选择。”她说,“裴衍也说过我没有选择。谢玉衡也说过我没有选择。”
她顿了顿。
“但他们都错了。”
天机阁主的眉头皱了一下。
慕容辞继续说:“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棋子。我是南国的棋子,是太子的棋子,是阿青的棋子,是你的棋子。”
她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很亮。
“但现在,那些说我是棋子的人,都死了。”
天机阁主看着她,不说话。
慕容辞说:“阿青死了。谢玉衡死了。那个来杀我的人,也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活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也快了。”
天机阁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落下去,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很淡。
“有意思。”他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
“慕容辞,”他说,“我等你三个月。”
然后,他消失了。
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只剩下慕容辞一个人,站在窗前。
晨光照在她脸上。
一片金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面,有她的孩子。
有阿青的孩子。
有天机阁主想要的孩子。
“孩子,”她轻声说,“你听见了吗?”
没人回答。
但她知道,孩子听见了。
一定听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衍推门进来。
他看见慕容辞站在窗前,站在晨光里。
“辞辞?”
慕容辞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
“裴衍。”她说。
裴衍走过去。
“怎么了?”
慕容辞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你父亲来了。”她说。
裴衍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