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个从3024年来的男人说他是个失败品
裴衍愣住的那三秒里，慕容辞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又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整个人都空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慕容辞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那里面倒映着晨光，也倒映着她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你父亲，天机阁主，昨天晚上来过。”
裴衍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白。
白得像纸。
“他——”裴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慕容辞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冬天的冰。
“裴衍，”她说，“你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裴衍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慕容辞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她知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从小以为自己是太子，是先帝的儿子，是这江山的主人。
后来知道自己是谢玉衡的弟弟，是被抱养的替身。
现在，又知道自己是一个未来人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东西”。
换谁，都受不了。
“裴衍。”她又喊了一声。
裴衍终于动了。
他走到窗前，站在那里，看着外面。
晨光落在他身上，一片金黄。
但那金黄，照不亮他的脸。
“说吧。”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跟你说了什么？”
慕容辞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然后，她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天机阁主的出现。
那张和裴衍七分相似的脸。
3024年的未来。
时空实验的失败。
那个连接无数世界的裂缝。
三十年等待。
她腹中的孩子。
那个可以打开时空之门的孩子。
阿青是被选中的容器。
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慕容辞说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洒在那些花花草草上，洒在那些红墙绿瓦上，洒在两个人身上。
裴衍一直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慕容辞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话了。
“辞辞。”
“嗯？”
“你说，我是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
慕容辞点头。
“他是这么说的。”
裴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那我是什么？”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意思？”
裴衍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空，空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是人吗？”他问，“还是只是一个实验品？一个从别的世界捡来的东西？”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那张脸，很凉。
凉得像冬天的雪。
“裴衍，”她说，“你看着我。”
裴衍看着她。
慕容辞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不管你是不是实验品，你都是裴衍。是我认识的那个裴衍。是我爱的那个裴衍。是我孩子的父亲。”
裴衍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很亮。
亮得像泪。
“辞辞。”他说。
“嗯？”
“谢谢你。”
慕容辞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谢什么，”她说，“咱俩谁跟谁。”
裴衍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慕容辞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比一下沉。
一下比一下稳。
“裴衍。”她说。
“嗯？”
“不管那个天机阁主是谁，不管他有多厉害，不管他是不是不死的，”她说，“我们一起面对。”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
两个人站在窗前，抱在一起。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一片金黄。
那天晚上，裴衍没有走。
他躺在慕容辞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慕容辞侧过身，看着他。
“睡不着？”她问。
裴衍点头。
“在想什么？”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在想他说的那些话。”
慕容辞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裴衍说：“他说他是时空实验的失败品。他说他掉进了裂缝。他说他在裂缝里待了很久，久到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他顿了顿。
“辞辞，你说，那是什么感觉？”
慕容辞想了想。
“应该是很孤独吧。”她说，“一个人在裂缝里，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任何人，只有无尽的虚空。”
裴衍转过头，看着她。
“你同情他？”
慕容辞摇头。
“不，”她说，“我不可怜他。他做过的那些事，不值得可怜。”
裴衍问：“那你刚才说的——”
“我只是在想，”慕容辞打断他，“一个人要孤独到什么程度，才会变成他那样。”
裴衍愣住了。
慕容辞继续说：“他一个人待在裂缝里，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她看着裴衍的眼睛。
“那种孤独，会把人逼疯的。”
裴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辞辞，你说，我会不会变成他那样？”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什么？”
裴衍看着她。
“我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万一有一天，你也不在了，孩子也不在了，我——”
“裴衍。”慕容辞打断他。
裴衍停下来。
慕容辞伸手，捧着他的脸。
“你不会的。”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
裴衍看着她。
慕容辞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认你。”
她的眼泪流下来。
“所以，你不许说那种话。”
裴衍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
然后，他伸手，把她的眼泪擦掉。
“好。”他说。
两个人看着对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一片银白。
第二天，慕容辞去找了南宫絮。
南宫絮住在凤仪宫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那是慕容辞专门给她安排的。
推门进去的时候，南宫絮正在院子里练剑。
那把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舞得像一条银龙。
慕容辞站在门口，看着她。
看着那张和阿青一模一样的脸。
心里忽然一酸。
南宫絮停下来，看见她。
“辞辞？”
慕容辞走过去。
“絮儿，”她说，“我找你有事。”
南宫絮收起剑，看着她。
“什么事？”
慕容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天机阁主的出现。
3024年的未来。
阿青是被选中的容器。
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南宫絮听完，脸色变了。
变得很白。
白得像纸。
“所以，”她的声音在抖，“我姐她——”
“她不知道。”慕容辞说，“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南宫絮的眼泪流下来。
“姐。”她轻声说。
慕容辞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絮儿。”
南宫絮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出声来。
那哭声，在阳光里飘。
很轻。
轻得像是一个孩子在哭。
很久。
南宫絮抬起头，看着慕容辞。
“辞辞，”她说，“我想求你一件事。”
慕容辞问：“什么事？”
南宫絮看着她，那眼神，很坚定。
“让我去天机阁。”她说。
慕容辞愣住了。
“什么？”
“让我去天机阁。”南宫絮说，“我在那里待过六年，我知道那里的路，我知道那里的人，我知道那里的规矩。”
她顿了顿。
“我可以帮你找到天机阁主的弱点。”
慕容辞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慕容辞说，“你一个人去，万一——”
“我不怕。”南宫絮打断她。
她看着慕容辞，那眼神，很亮。
“辞辞，”她说，“我姐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她走了，该我为她做点什么了。”
慕容辞的眼眶红了。
“絮儿——”
“让我去吧。”南宫絮说，“求你了。”
慕容辞看着她。
看着那张和阿青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双和阿青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泪。
也有光。
“好。”她说。
南宫絮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里，很淡。
淡得像刚出生的孩子。
但很暖。
“谢谢你，辞辞。”她说。
慕容辞把她抱进怀里。
“絮儿，”她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南宫絮点头。
“我会的。”
那天晚上，南宫絮走了。
慕容辞站在城楼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但她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看着。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阿青。”她在心里轻声说。
没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