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个死去的女人留下一封信说她骗了我

南宫絮走了七天。

七天里，慕容辞每天都会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等着那个和阿青一模一样的背影出现。

但每一次，都是失望。

第七天夜里，慕容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阿青站在一片黑暗中，看着她，不说话。

慕容辞问她：“阿青，你在哪儿？”

阿青不回答。

慕容辞又问：“阿青，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阿青还是不说话。

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复杂得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然后，阿青开口了。

她说：“辞辞，对不起。”

慕容辞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片。

窗外天还没亮，黑沉沉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得人心慌。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那里面，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还是没什么动静，但她知道他在，像阿青曾经在一样，安安静静地待着。

只是阿青，已经不在了。

慕容辞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还挂着，淡淡的，像是马上就要落下去的样子。

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梦里的阿青。

想起她那句话——

“辞辞，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慕容辞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是阿青真的来过。

第八天傍晚，慕容辞正在院子里散步，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是南宫絮。

她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絮儿！”慕容辞跑过去，扶住她。

南宫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慕容辞把她扶进屋里，让她坐下，倒了一杯水给她。

南宫絮喝完水，缓过一口气，然后她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慕容辞亲启。

那字迹，慕容辞认识。

是阿青的字。

慕容辞的手在抖。

“这是——”她的声音在抖。

南宫絮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在天机阁找到的，”她说，“藏在姐以前住过的房间里。”

慕容辞接过信，看着那三个字。

那三个字，像是三把刀，插在她心上。

阿青。

那个叫她辞辞的人。

那个说“谢谢你做我姐妹”的人。

那个已经走了的人。

她留下一封信。

一封写给她的信。

慕容辞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她展开纸，开始看。

辞辞：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活着的时候不敢跟你说，怕你恨我，怕你不理我，怕你把我赶出你的身体。

但现在，我可以说了。

辞辞，对不起。

我骗了你。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

不是天机阁主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知道的。

因为我召你来的那天，我看见了你的脸。

你在另一个世界，加班到深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然后你的魂魄飘起来，飘啊飘，飘进了我打开的裂缝里。

我看见你的脸，那么累，那么疲惫，那么年轻就要死了。

我当时想，这个人，和我一样可怜。

所以我选了你的魂魄，放进我的身体里。

我以为，我们可以共用一具身体，一起活下去。

但我没想到，天机阁主一直在盯着我。

他早就设计好了一切。

我的召唤术，是他教的。

我的魂魄，是他强化过的。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算计里。

辞辞，你知道吗？

我恨他。

恨到骨头里。

但我更恨的，是我自己。

因为我发现，我召你来的真正原因，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是想救妹妹。

不是想找个人陪我。

而是——

我想让你替我死。

辞辞，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我。

自私的我。

卑鄙的我。

不配做你姐妹的我。

在天机阁那三年，我见过太多人死。

也见过太多人为了活下来，做尽坏事。

我以为我不会变成那样。

但我错了。

当你被天机阁的人追杀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不是保护你，而是——终于有人替我挡刀了。

当你替我挡剑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感谢你，而是——太好了，死的是她不是我。

辞辞，你知道吗？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

杀人，放火，下毒，算计。

但我最大的错，是对不起你。

你把我当姐妹。

你把身体分给我用。

你把孩子分给我一半。

你把月亮分给我看。

而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辞辞，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我只能说——

如果有下辈子，我做你妹妹，你做我姐姐。

我照顾你，保护你，替你挡所有的刀。

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对了，絮儿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知道我做过什么，但她不怪我。

她说，姐，你是我姐，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我姐。

辞辞，你也一样。

不管你恨不恨我，你都是我姐妹。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永远都是。

最后，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天机阁主有一个弱点。

他是不死的，但他的力量来源，是那个裂缝。

只要切断他和裂缝的联系，他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怎么切断？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知道。

谢玉衡。

他死之前，留了一样东西给絮儿。

那东西，可以帮你找到答案。

絮儿知道在哪里。

辞辞，好好活着。

替我活着。

替我看月亮。

替我照顾絮儿。

替我——

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阿青

绝笔

慕容辞看完信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纸，整个人都在抖。

南宫絮看着她，轻声问：“辞辞？”

慕容辞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字，看着阿青最后那句话——

替我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阿青。”她轻声说。

没人回答。

但她知道，阿青在听。

一定在听。

“你这个傻子。”她说，声音在抖，“你道什么歉？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眼泪流下来，滴在信纸上，把那些字晕开。

“你替我挡过剑。你帮我打过仗。你陪我看了那么多月亮。你——”

她说不出话来。

南宫絮走过去，抱住她。

“辞辞。”她轻声说。

慕容辞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出声来。

那哭声，在夜色里飘。

很响。

响得像是一个人在告别。

又响得像是一个人在原谅。

很久。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南宫絮。

“絮儿。”她说。

“嗯？”

“阿青说的那样东西，在哪里？”

南宫絮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

“在谢玉衡的坟里。”她说。

慕容辞愣住了。

谢玉衡的坟。

那个葬在城楼下的小土包。

那个立着“谢玉衡之墓”木牌的地方。

“他死之前，把一样东西交给我。”南宫絮说，“让我藏在他坟里。说将来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谢玉衡。

那个和裴衍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叫了裴衍三十年弟弟的人。

那个孤独了三十年终于死了的人。

他也留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她问。

南宫絮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他没让我看。”

慕容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走。”

“去哪儿？”

“去谢玉衡的坟。”

月光下，两个人站在那座小坟前。

坟还是那座坟，小小的，土包的形状，上面长了一些野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那块木牌还立着，上面那七个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谢玉衡之墓。

慕容辞蹲下去，看着那座坟。

“谢玉衡。”她轻声说。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只有野草在晃。

“阿青说，你留了一样东西给我。”她说，“现在，我来取了。”

她伸出手，开始挖。

土很松，很快就挖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木盒子。

小小的，巴掌大，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

慕容辞把木盒子拿出来，擦掉上面的土。

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搭扣。

她打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块玉。

一块小小的，圆圆的，温润如玉的——

玉。

不对，不是玉。

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像玉，但不是玉。

摸上去，凉凉的，但又有一点点暖。

“这是什么？”南宫絮问。

慕容辞看着那块东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天机阁主。

裂缝。

时空之门。

“这——”她的声音在抖，“这是从裂缝里出来的东西。”

南宫絮愣住了。

“什么？”

慕容辞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块东西，看着它在她手心里，发出淡淡的微光。

那光，很淡。

淡得像月光。

但很暖。

暖得像阿青的手。

“阿青。”她轻声说。

那东西，忽然亮了一下。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你——”她说不出话来。

那东西，又亮了一下。

像在回应她。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

“阿青，”她说，“是你吗？”

那东西，没有再亮。

但慕容辞知道，阿青在。

一定在。

在这块东西里。

在那个从裂缝里出来的东西里。

在谢玉衡留给她的遗物里。

“絮儿。”她说。

“嗯？”

“我们回去。”

南宫絮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看着那座坟。

慕容辞对着那座坟，轻声说：“谢玉衡，谢谢你。”

风吹过。

野草在晃。

像是在点头。

像是在说——

不客气。

回到凤仪宫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慕容辞坐在窗前，看着手里那块东西。

那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不发亮，不发热，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慕容辞知道，它不普通。

它是从裂缝里出来的。

它是谢玉衡留给她的。

它是阿青告诉她来取的。

它一定有什么用处。

“阿青。”她轻声说。

没人回答。

但她知道，阿青在听。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她问。

那东西，忽然亮了一下。

慕容辞的眼睛亮了。

“你听得见我说话？”

那东西，又亮了一下。

慕容辞的心里一阵激动。

“阿青，是你吗？”

那东西，亮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说：是。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

“阿青，”她说，“你没走？”

那东西，亮了两下。

像在说：没有。

慕容辞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在哪儿？”她问，“在这块东西里？”

那东西，亮了一下。

慕容辞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你这个傻子，”她说，“你怎么不早说？”

那东西，亮了两下。

像是在说：不能说。

慕容辞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说？”

那东西，亮了三下。

然后灭了。

再亮的时候，只亮了一下。

然后灭了。

再亮，两下。

然后灭了。

慕容辞看着它，忽然明白了。

这是暗号。

阿青在用亮光说话。

一下，是是。

两下，是不是。

三下，是为什么。

那刚才——

不能说。

为什么？

那东西，开始有规律地亮。

一下，两下，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慕容辞数着。

一下，是是。

两下，是不是。

三下，是为什么。

然后又是一下，两下，三下。

她在说什么？

慕容辞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然后，她明白了。

这是拼音。

亮一下，是a。

亮两下，是b。

亮三下，是c。

那刚才那一串——

a b c a b c……

不对。

不是abc。

是——

我。

wo。

w是23下，o是15下。

不对，太长了。

慕容辞想了想，忽然笑了。

她真傻。

阿青是现代人吗？

阿青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不会拼音。

那她在说什么？

慕容辞看着那块东西，看着它还在那里一闪一闪的。

一下，两下，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拼音。

这是——

摩斯密码。

阿青在天机阁学的。

慕容辞的眼泪又流下来。

这个傻子。

连死了都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跟她说话。

她开始数。

一下，是点。

两下，是划。

三下，是分隔。

那刚才那一串——

点划点，点划点，点划点……

SOS。

慕容辞愣住了。

SOS。

救命。

阿青在喊救命。

“阿青，”她说，“你在哪儿？”

那块东西，开始闪。

点划划，点划划，点划划……

W。

点划，点……

N。

划点点，划……

D。

慕容辞拼出来——

WND。

不对。

是W N D？

什么意思？

她又数了一遍。

点划划，是W。

点划，是N。

划点点，是D。

WND。

不是英文。

是拼音。

wǒ nǐ de。

我你的？

不对。

是——

我爱你。

慕容辞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阿青。”她说。

那块东西，闪了一下。

慕容辞把它贴在胸口。

“我也爱你。”她说。

那东西，亮了一下。

然后灭了。

再也没有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