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个死了的女人说她一开始想让我替死
那块东西没有再亮起来。
慕容辞等了一夜，就那么在窗前坐着，手里握着那块凉凉的、圆圆的、像玉又不是玉的东西，看着它从黑暗等到黎明，从黎明等到天亮，从天亮等到太阳升起来。
但它始终没有再亮过。
阿青像是说完了想说的话，又像是累了，又像是那块东西里的能量用完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慕容辞没有动。
她就那么看着它，看着它在她手心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直在想阿青最后那三个字——
我爱你。
那个傻子。
死都要死了，还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跟她说这三个字。
慕容辞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把那个东西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让它在那里待着。
“阿青。”她轻声说。
没人回答。
但她知道，阿青在听。
一定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衍推门进来。
他看见慕容辞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什么，眼睛红红的，但很平静。
“辞辞？”他走过去。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他。
“裴衍，”她说，“阿青还活着。”
裴衍愣住了。
“什么？”
慕容辞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看。
“这是谢玉衡留下的，”她说，“从裂缝里出来的东西。阿青的魂魄，在这里面。”
裴衍接过那块东西，看着它。
那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没有任何反应。
“你怎么知道？”他问。
慕容辞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阿青的信。
谢玉衡的坟。
那个木盒子。
那块会发亮的东西。
摩斯密码。
SOS。
我爱你。
裴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所以，阿青没死？”
慕容辞点头。
“没死。”她说，“但也不算是活着。”
裴衍看着她。
“什么意思？”
慕容辞说：“她的魂魄被困在那块东西里了。出不来。”
裴衍的眉头皱起来。
“能救她吗？”
慕容辞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阿青说，谢玉衡留下的这个东西，可以帮我们找到答案。”
裴衍看着那块东西。
那东西，还是安安静静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它怎么帮？”他问。
慕容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块东西。
忽然，那东西亮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像是一瞬间的错觉。
但两个人都看见了。
“它亮了。”裴衍说。
慕容辞点头。
“阿青。”她轻声说。
那东西，又亮了一下。
然后，开始闪。
一下，两下，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又是SOS。
慕容辞的眼泪又流下来。
“阿青，”她说，“我在。我听见了。”
那东西，停了下来。
然后又开始闪。
这一次，不是SOS。
是一串长长的信号。
慕容辞数着。
点划，点划划，点点划，划划点……
太多了。
她数不过来。
“裴衍，”她说，“拿纸笔。”
裴衍转身，从桌上拿来纸笔。
慕容辞开始记。
点划，是A。
点划划，是W。
点点划，是F。
划划点，是G。
……
她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记了满满一张纸。
然后，她开始翻译。
A W F U L T R U T H……
Awful truth？
可怕的真相？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她继续翻译。
AWFUL TRUTH I LIED TO YOU。
可怕的真相，我骗了你。
慕容辞愣住了。
阿青又说她骗了她？
骗了什么？
那东西继续闪。
慕容辞继续记。
I DIDN‘T JUST SUMMON YOU。
我不只是召了你。
I CHOSE YOU。
我选了你。
BECAUSE YOU WERE DYING。
因为你快死了。
慕容辞的手在抖。
她继续记。
I SAW YOU IN YOUR WORLD。
我在你的世界看见了你。
YOU WERE ALONE。
你一个人。
NO FAMILY。
没有家人。
NO FRIENDS。
没有朋友。
JUST WORK。
只有工作。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
那东西还在闪。
I THOUGHT。
我想。
IF I HAVE TO DIE。
如果一定要死。
WHY NOT DIE WITH SOMEONE LIKE ME。
为什么不找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一起死。
慕容辞捂住嘴。
阿青。
那个傻子。
她召她来，是因为她快死了。
是因为她一个人。
是因为她和她一样可怜。
那东西继续闪。
BUT I WAS WRONG。
但我错了。
YOU ARE NOT LIKE ME。
你和我不一样。
YOU FIGHT。
你会反抗。
YOU LOVE。
你会爱。
YOU LIVE。
你会活。
慕容辞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东西还在闪。
I WATCHED YOU。
我看着你。
DAY BY DAY。
一天又一天。
AND I LEARNED。
然后我学会了。
HOW TO BE HUMAN。
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人。
慕容辞把那张纸贴在胸口。
“阿青。”她说。
那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继续。
I LOVE YOU。
我爱你。
NOT BECAUSE YOU SAVED ME。
不是因为你救了我。
BECAUSE YOU SHOWED ME。
是因为你让我看见。
WHAT IT MEANS TO LIVE。
活着是什么意思。
慕容辞的眼泪滴在纸上。
把那些字晕开。
但阿青的话，还在继续。
I‘M SORRY。
对不起。
FOR WANTING YOU TO DIE。
因为我想让你死。
FOR USING YOU。
因为利用你。
FOR LYING。
因为骗你。
BUT I’M NOT SORRY。
但我不后悔。
FOR MEETING YOU。
因为遇见你。
慕容辞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出声来。
那哭声，在屋子里飘。
很响。
响得像是一个人在忏悔。
又响得像是一个人在原谅。
裴衍走过去，抱住她。
慕容辞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东西，还在闪。
最后一下。
闪了很久。
很久。
然后灭了。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那块东西。
那东西，安安静静的。
再也没亮起来。
但慕容辞知道，阿青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都说清楚了。
都说出来了。
“阿青。”她轻声说。
没人回答。
但她知道，阿青在听。
一直在听。
很久。
慕容辞擦掉眼泪，看着那张纸。
看着那些字。
看着阿青最后那句话——
BUT I‘M NOT SORRY FOR MEETING YOU。
但我不后悔遇见你。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裴衍。”她说。
“嗯？”
“你说，阿青现在是什么感觉？”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应该是很累吧。”
慕容辞愣了一下。
“累？”
裴衍点头。
“她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他说，“把憋在心里的事都倒出来了。现在，应该很累。”
慕容辞想了想。
然后她对着那块东西，轻声说：
“阿青，你累了吗？”
那东西，闪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像是点头。
慕容辞笑了。
“那你睡吧。”她说，“睡醒了，我们再说话。”
那东西，又闪了一下。
然后，再也没有亮起来。
慕容辞把它贴在胸口。
贴着心脏的位置。
让它听她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的。
像是在说——
我在。
我在。
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