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关于阿青是怎么把自己作没的这件事
慕容辞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心里空落落的。
那块石头，安静地躺在她手心里。
从那天晚上发完信号之后，它就再也没亮过。
阿青像是消失了一样。
慕容辞试着喊过她，很多次。
没人回答。
她试着用意识去感知，去触碰，去召唤。
什么都没有。
那个陪了她那么久的声音，那个在她脑子里絮絮叨叨的灵魂，那个说要和她一起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人——
不见了。
慕容辞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大。
圆圆的，挂在天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石头，那眼神，很轻，轻得像怕把它碰碎。
“阿青。”她轻声说。
没人回答。
她又喊了一声。
“阿青。”
还是没人回答。
慕容辞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阿青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
“替我活下去，替我救出妹妹，替我——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那时候，阿青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变淡。
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身子，然后是手。
最后是脸。
那张脸，在消失之前，对着她笑了一下。
很淡。
淡得像是水里的倒影。
“别哭。”阿青说，“没事的。”
然后她就没了。
慕容辞当时没哭。
因为她要面对天机阁主，要面对三国联军，要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她没时间哭。
可现在，夜深人静，月亮很圆，她一个人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块石头——
她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砸在石头上。
“阿青，”她的声音在抖，“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
月光照在她身上。
很冷。
第二天一早，裴衍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慕容辞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块石头，眼睛红肿着。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一晚上没睡？”他问。
慕容辞点头。
裴衍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那只手，很凉。
“辞辞。”他说。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空，空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没了。”慕容辞说。
裴衍的心里一紧。
“什么？”
慕容辞把石头递给他。
“从那之后，”她说，“她就再也没说过话。”
裴衍接过石头，仔细看了看。
那石头，安安静静的，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裴衍知道，它不普通。
它是阿青最后的栖身之所。
“也许，”他说，“她只是累了。”
慕容辞摇头。
“她要是累了，会跟我说。会让我等她。会告诉我，她睡一觉就好。”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可她什么都没说。”
裴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慕容辞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辞辞。”他说。
“嗯？”
“阿青她——”他顿了顿，“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慕容辞愣了一下。
“说什么？”
裴衍说：“说她想让你怎么做。说她希望你怎么办。说——说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你要怎么过下去。”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阿青消散前的那句话。
“替我活下去。”
不是“我们一起活下去”。
是“替我活下去”。
那时候她没反应过来。
现在想想——
阿青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死？
慕容辞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知道的。”她说。
裴衍问：“知道什么？”
慕容辞说：“知道她会死。知道她救不了自己。知道——知道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我活下去。”
裴衍没说话。
只是抱紧了她。
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来。
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片金黄。
忽然，慕容辞的手心里，那块石头，动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低头。
那石头，在她手心里，发出淡淡的微光。
然后，一个声音，在慕容辞的脑子里响起——
“辞辞。”
慕容辞愣住了。
是阿青的声音。
“阿青？”她喊出声。
那声音，很弱。
弱得像是风里的烛火。
“辞辞，”阿青说，“你听我说。”
慕容辞的眼泪又流下来。
“你说，我听着。”
阿青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我快不行了。”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不——”
“听我说完。”阿青打断她。
慕容辞闭上嘴。
阿青说：“那天晚上，我用最后一点力气给你发信号，是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裂缝，”她说，“真的在天机阁里。”
“我知道。”慕容辞说。
阿青继续说：“但那个裂缝，不是普通的裂缝。它是时空的裂缝，是连接无数世界的门。你进去之后，可能会看见很多东西。可能看见过去的自己。可能看见未来的自己。可能看见——我。”
慕容辞的手在抖。
“你会在里面？”
阿青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不去，我就真的没了。”
她顿了顿。
“辞辞。”
“嗯？”
“对不起。”
慕容辞愣住了。
“对不起什么？”
阿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慕容辞以为她消失了。
然后她说：“对不起，召你来的是我。对不起，利用你的是我。对不起，把你推进这个局的是我。对不起——”
“够了。”慕容辞打断她。
阿青不说话了。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滴在石头上。
“阿青，”她说，“你听我说。”
阿青没说话。
慕容辞说：“召我来的人是你，没错。利用我的人是你，没错。把我推进这个局的人是你，也没错。但陪着我的人是你，帮着我的人是你，最后替我挡刀的人——”
她顿了顿。
“也是你。”
阿青还是没说话。
但慕容辞知道她在听。
“所以，”慕容辞说，“我不怪你。”
阿青的声音响起来。
“为什么？”
慕容辞笑了。
那笑容，在泪光里，很淡。
“因为你是我。”她说。
阿青愣住了。
慕容辞说：“你不是利用我，你是想让我替你活下去。你不是把我推进局，你是想让我帮你走出这个局。你不是——”
她的声音在抖。
“你不是想让我死，你是想让我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阿青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太阳又升高了一截。
然后阿青开口了。
“辞辞。”她说。
“嗯？”
“谢谢你。”
慕容辞的眼泪又流下来。
“谢什么，”她说，“咱俩谁跟谁。”
阿青笑了。
那笑声，在她脑子里，很轻。
轻得像春天的风。
“辞辞，”阿青说，“我还有一个请求。”
慕容辞问：“什么请求？”
阿青说：“帮我救出我妹妹。”
慕容辞点头。
“我知道。”
阿青继续说：“她在南宫家，被关在地牢里。地牢的钥匙，在天机阁主身上。”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天机阁主。
又是他。
“还有，”阿青说，“告诉她，姐姐爱她。”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
“你自己告诉她。”
阿青沉默了。
然后她说：“辞辞，我快散了。”
慕容辞的手在抖。
“不——”
“听我说完。”阿青的声音，越来越弱，“那块石头，是我最后的栖身之所。等你找到裂缝，把我放进去。如果能活，我会回来找你。如果不能——”
她顿了顿。
“那你就替我，好好活下去。”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砸在石头上。
“阿青——”
“辞辞。”
“嗯？”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程。”
阿青的声音，越来越远。
“再见。”
然后，就没了。
慕容辞看着手里的石头。
那石头，安安静静的。
再也没有亮起来。
慕容辞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裴衍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辞辞。”他说。
慕容辞把脸埋在他胸口。
“裴衍。”她说。
“嗯？”
“我们去找裂缝。”
裴衍点头。
“好。”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坚定。
“把阿青找回来。”她说。
裴衍看着她。
那眼神，很深。
“好。”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