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关于孕妇不适合搞极限运动这件事
慕容辞决定去找裂缝的当天下午,就被太医令堵在了寝宫里。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孙,给三代皇帝看过病,在太医院待了四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贵人没伺候过,但当他走进皇后寝宫、看见慕容辞正在往身上套软甲的时候,那张老脸上的表情还是精彩得像是看见了母猪上树。
“娘娘,”孙太医令的声音都在抖,“您这是要干什么?”
慕容辞头也不回,继续系软甲上的带子:“出门。”
“出门?”孙太医令的眼睛瞪得溜圆,“您怀着身孕,怎么能出门?”
慕容辞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孙太医,我问你一个问题。”
孙太医令一愣:“娘娘请讲。”
慕容辞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孙太医令答:“回娘娘,两个月有余。”
慕容辞点头:“两个月。你知道两个月是什么意思吗?”
孙太医令没说话。
慕容辞继续说:“两个月,意味着他还没成型,还没长大,还没到那种一动就掉的程度。两个月,意味着我只要小心点,完全可以正常活动。两个月——”
她顿了顿,系上最后一根带子。
“意味着我还有时间。”
孙太医令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跪下了。
“娘娘,”他的声音很沉,“臣知道您想做什么。臣知道您要去救什么人。但臣更知道,您这一去,凶多吉少。”
慕容辞看着他。
那眼神,没什么表情。
“起来。”她说。
孙太医令没动。
“娘娘,”他说,“臣在太医院四十年,见过太多贵人。有的活着进来,有的躺着出去。有的能救,有的救不了。但有一件事,臣看得最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拼命就能成的。”
慕容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脸上绽放。
“孙太医,”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孙太医令愣住了。
慕容辞说:“我是慕容辞。南国叫我青雀,天机阁叫我变数,读者叫我女主。但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个称呼吗?”
孙太医令没说话。
慕容辞说:“我最喜欢的,是裴衍叫我——辞辞。”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因为只有这两个字,不是算计,不是阴谋,是他真的想叫的。”
她抬起头,看着孙太医令。
“所以,”她说,“为了这两个字,我可以拼命。”
孙太医令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太阳偏西了一截。
然后他站起来,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慕容辞。
“这是什么?”慕容辞问。
孙太医令说:“保命丸。一天一粒。能护住您和孩子的心脉。”
慕容辞接过瓷瓶,看着他。
“孙太医,”她说,“谢谢。”
孙太医令摆手。
“娘娘,”他说,“您要谢,就谢您自己。”
慕容辞愣了一下。
孙太医令说:“臣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贵人。但像您这样的,头一个。”
他顿了顿。
“您让她——那个叫阿青的姑娘——活成了人。”
慕容辞的眼眶红了。
孙太医令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娘娘。”他没回头。
“嗯?”
“活着回来。”
慕容辞看着他的背影。
“好。”她说。
孙太医令走后没多久,裴衍就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慕容辞穿着软甲,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块石头,看着窗外的太阳。
阳光照在她身上。
一片金黄。
裴衍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准备好了?”他问。
慕容辞点头。
“好了。”
裴衍伸手,从后面抱住她。
抱得很轻。
轻得像怕把她碰碎。
“辞辞。”他说。
慕容辞把脸靠在他胸口。
“嗯?”
“孩子——”他顿了顿,“真的没事吗?”
慕容辞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里,很淡。
“孙太医给了保命丸。”她说,“一天一粒,能护住心脉。”
裴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辞辞,要不——”
“不。”慕容辞打断他。
裴衍愣住了。
慕容辞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很坚定。
“裴衍,”她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你一个人去,让我留在宫里。你想说,我怀着孕,不能冒险。你想说,万一出什么事,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裴衍没说话。
因为他想说的,都被她说完了。
慕容辞伸手,捧住他的脸。
“裴衍,”她说,“你听我说。”
裴衍看着她。
慕容辞说:“阿青没了。她为了救我,把自己作没了。她临死前跟我说,让我替她活下去,让我替她救出妹妹,让我替她——活成她想要的样子。”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她想要的样子是什么吗?”
裴衍没说话。
慕容辞说:“她想要的样子,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有爱的人,有孩子,有盼头,有活下去的理由。她把自己作没了,就是为了让我活成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
“所以,”她说,“我不能辜负她。”
裴衍看着她。
那眼神,很深。
深得像一口井。
但井里,有光。
“辞辞。”他说。
“嗯?”
“我知道了。”他说。
慕容辞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谢谢。”她说。
裴衍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谢什么,”他说,“咱俩谁跟谁。”
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
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片金黄。
天黑的时候,禁军统领来了。
那人姓周,叫周牧,是慕容辞穿越前的师兄,比她早穿越十年,在这边混成了禁军统领,手里握着三万禁军的兵权。
他一进门,就看见慕容辞穿着软甲,裴衍站在她身边,两个人跟两尊门神似的,站在那儿等着他。
周牧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他顿了顿,“要去打架?”
慕容辞点头。
“差不多。”
周牧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师妹,你怀孕了。”
慕容辞说:“我知道。”
周牧说:“你知道还这样?”
慕容辞说:“我知道。”
周牧说:“你知道——”
“师兄。”慕容辞打断他。
周牧闭上嘴。
慕容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师兄,”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牧说:“你问。”
慕容辞说:“十年前,你为什么穿越?”
周牧愣住了。
慕容辞说:“你跟我说过,你是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不小心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穿越了。对不对?”
周牧点头。
“对。”
慕容辞说:“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实验,是谁设计的?”
周牧的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慕容辞说:“天机阁主,是未来人。他来自3024年,是一个时空实验的失败品。他掉进裂缝,来到这个世界,待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里,他一直在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
“召人。”
周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召人?”
慕容辞点头。
“阿青的召唤术,是他设计的。我的穿越,是他设计的。你的穿越——”她看着他,“可能也是他设计的。”
周牧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
然后他开口了。
“所以,”他说,“我们都是棋子?”
慕容辞说:“是。”
周牧说:“那谁才是执棋人?”
慕容辞说:“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找那个裂缝,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周牧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
“师妹。”他说。
“嗯?”
“你确定要去?”
慕容辞点头。
“确定。”
周牧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里,很淡。
“好。”他说,“我陪你去。”
慕容辞愣住了。
“师兄——”
周牧摆手。
“别说了。”他说,“十年前,我在实验室里,一个人穿越到这个鬼地方,谁也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活了十年,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看着慕容辞。
“但遇见你之后,”他说,“我知道了。”
慕容辞问:“知道什么?”
周牧说:“知道我这十年,是在等你。”
慕容辞的眼眶红了。
周牧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他说,“别让你那个阿青等太久。”
慕容辞点头。
“好。”她说。
半夜的时候,三个人从密道出了宫。
密道的出口,在皇城外的一座荒废的宅子里。
那宅子,是裴衍的私产,平时没人来,正好做落脚点。
三个人从密道里钻出来的时候,月亮正圆。
圆圆的,挂在天上。
照在三个人身上。
一片清冷。
周牧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然后回头,看着慕容辞。
“师妹,”他说,“天机阁在哪儿?”
慕容辞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石头。
那石头,安安静静的。
但她知道,它在等她。
“阿青说,”她抬起头,“裂缝在天机阁里。”
周牧说:“那天机阁在哪儿?”
慕容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不知道。”
周牧愣住了。
“不知道?”
慕容辞点头。
“阿青只说了裂缝在天机阁里,没说过天机阁在哪儿。”
周牧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看着裴衍。
“陛下,”他说,“你知道吗?”
裴衍摇头。
“不知道。”
周牧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那咱们怎么找?”
慕容辞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月光照在石头上。
那石头,安安静静的。
忽然,它亮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低头。
那石头,在她手心里,发出淡淡的微光。
然后,开始闪。
一下,两下,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SOS。
又是SOS。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阿青?”她轻声说。
那石头,继续闪。
一下,两下,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SOS。
SOS。
SOS。
然后,停了。
慕容辞看着它,等着它再闪。
但它没有。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
“她在喊救命。”她说。
裴衍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辞辞。”他说。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坚定。
“裴衍,”她说,“我知道怎么找了。”
裴衍问:“怎么找?”
慕容辞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跟着它。”她说。
话音刚落,那石头又亮了一下。
然后,开始往一个方向飘。
很慢。
慢得像是在等她们。
慕容辞迈开步子,跟着它走。
裴衍和周牧对视一眼,跟上去。
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
照在慕容辞手里的石头上。
那石头,慢慢地飘着。
像是在带路。
又像是在求救。
三个人跟着它,走进夜色里。
走进那个未知的、凶险的、可能再也回不来的——
天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