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关于天机阁主是怎么把逼宫玩成新闻发布会的这件事
慕容辞回到皇城的时候,发现城门关着。
不光是关着,城墙上还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大周的军服,拿着大周的兵器,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大周的兵。
那表情,很冷。
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慕容辞站在城门前,抬头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低头看着她。
两拨人,隔着城门,对视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城墙上,照在那些人身上,照在慕容辞脸上。
然后,城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天机阁主。
他站在城门洞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和裴衍有七分像。
但裴衍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光。
他没有。
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空得像一口枯井。
“慕容辞,”他说,“你回来了。”
慕容辞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
“我回来了。”她说。
天机阁主笑了。
“很好。”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慕容辞问:“等我干什么?”
天机阁主说:“等你回来,看一场戏。”
慕容辞的心里一动。
“什么戏?”
天机阁主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去就知道了。”他说。
慕容辞看着他,没动。
天机阁主说:“放心,我不杀你。你肚子里有我要的东西,我不会动你。”
慕容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进城门。
裴衍和周牧想跟上去,却被天机阁主的人拦住了。
“他们不能进。”天机阁主说。
慕容辞回头,看着他。
“为什么?”
天机阁主说:“因为他们不配。”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裴衍是皇帝。”她说。
天机阁主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脸上裂开。
“皇帝?”他说,“他算什么皇帝?他是我从一本书里偷来的纸片人。他的命是我给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
他看着裴衍。
那眼神,很冷。
“他什么都不是。”
裴衍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天机阁主。
那眼神,也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慕容辞看着裴衍。
那眼神,很复杂。
裴衍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是在说,没事。
慕容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天机阁主。
“好。”她说,“我一个人去。”
天机阁主笑了。
“请。”他说。
慕容辞迈开步子,走进城门。
身后,城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她和裴衍。
隔绝了她和周牧。
隔绝了她和外面的一切。
慕容辞跟着天机阁主,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
那些街道,空荡荡的。
一个人也没有。
店铺关着门,窗户闭着,连猫狗都看不见。
整个皇城,像一座空城。
慕容辞的心里,越来越紧。
她问:“人呢?”
天机阁主说:“在城外。”
慕容辞愣了一下。
“城外?”
天机阁主点头。
“三十万大军,在城外等着。”
他看着慕容辞。
“等着看你怎么死。”
慕容辞的手在抖。
但她没说话。
就那么跟着他,继续走。
走到皇城正中央的时候,天机阁主停下来。
那里,有一座高台。
很高很高的高台。
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站在高台的正中央。
是太子。
不对。
是裴衍。
也不对。
是——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谢玉衡。
那个死了的人。
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人。
那个——
站在高台上,对她笑。
慕容辞的腿在抖。
“谢玉衡?”她的声音在抖。
那人笑了。
那笑容,和裴衍一模一样。
“慕容辞,”他说,“好久不见。”
慕容辞的手在抖。
“你不是死了吗?”
谢玉衡说:“死了,又活了。”
他看着慕容辞。
那眼神,很深。
“天机阁主救的我。”他说,“用他从未来带来的东西。”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未来。
又是未来。
她转过头,看着天机阁主。
天机阁主笑了。
那笑容,很淡。
“慕容辞,”他说,“你以为你杀了他?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
他顿了顿。
“你什么都不是。”
慕容辞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天机阁主看着她,忽然皱起眉头。
“你不怕?”他问。
慕容辞说:“怕。”
天机阁主说:“那你为什么不哭?”
慕容辞说:“哭有什么用?”
天机阁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怪。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谢玉衡。
“开始吧。”他说。
谢玉衡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
城墙上,忽然响起号角声。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三声号角。
是攻城的意思。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她抬头,看着城墙。
城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三国不同的军服。
大周的,南国的,北狄的。
密密麻麻,站满了整面城墙。
三十万大军。
真的来了。
慕容辞的手在抖。
但她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站在高台下面。
站在三十万大军面前。
站在天机阁主和谢玉衡之间。
天机阁主走上高台,站在谢玉衡身边。
他看着下面,看着那三十万大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像是从每个人脑子里响起来的一样。
“大周的将士们,”他说,“南国的将士们,北狄的将士们——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真相。”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
天机阁主说:“你们以为,你们是在打仗。你们以为,你们是在为国效力。你们以为,你们是在保家卫国。”
他顿了顿。
“但你们不知道——你们都是棋子。”
台下,一片寂静。
天机阁主继续说:“你们这个皇帝——”他指着谢玉衡,“他不是皇帝。他是从一本书里出来的纸片人。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他又指着慕容辞。
“你们这个皇后——她也不是皇后。她是另一个世界来的穿越者。她的一切,也是我给的。”
他看着台下。
“你们——你们所有人——你们的存在,都是我给的。”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天机阁主笑了。
“不信?”他说,“那我问你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会在这儿?为什么会打仗?为什么会死?”
没人说话。
天机阁主说:“因为我在下一盘棋。”
他看着台下,那眼神,很亮。
“一盘很大的棋。”
“这盘棋里,你们都是棋子。大周是棋子,南国是棋子,北狄是棋子。那个太子——”他指着城门外,“也是棋子。这个皇后——”他指着慕容辞,“也是棋子。就连我——”他指着自己,“也是棋子。”
台下,一片哗然。
天机阁主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但你们知道,真正的执棋人是谁吗?”
台下,没人说话。
天机阁主笑了。
那笑容,很怪。
“真正的执棋人,”他说,“是正在看这个故事的人。”
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阿青说过的话。
“等你关掉裂缝,我就自由了。”
她想起天机阁主说过的话。
“你以为你在执棋?不,真正的执棋人,不是我也不是你——是正在看这个故事的他们。”
她想起那本书。
那本叫《东宫惊变》的书。
那本裴衍说他是从里面出来的书。
那本——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抬头,看着天机阁主。
天机阁主也看着她。
那眼神,很深。
“你明白了?”他问。
慕容辞点头。
“明白了。”
天机阁主笑了。
“那就好。”他说,“省得我解释。”
他看着台下。
“所以,”他说,“今天这场戏,不是给我看的,也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他们看的。”
他指着天空。
“给那些正在看这个故事的人看的。”
台下,一片死寂。
慕容辞站在那儿,看着天机阁主,看着谢玉衡,看着那三十万大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
那肚子,微微隆起。
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那个生命,是钥匙。
是关掉裂缝的钥匙。
也是打开裂缝的钥匙。
全看她怎么选。
天机阁主看着她。
“慕容辞,”他说,“该你选了。”
慕容辞问:“选什么?”
天机阁主说:“选怎么死。”
他看着慕容辞。
“第一种死法——你死,孩子活。我拿孩子当钥匙,打开裂缝,回到未来。你一个人死。”
“第二种死法——你活,孩子死。你把孩子献出来,我放过你。你一个人活。”
“第三种死法——你和他——”他指着城门外,“一起死。孩子归我。你们俩一起死。”
他顿了顿。
“你选哪个?”
慕容辞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天机阁主皱起眉头。
“你不选?”他问。
慕容辞说:“我选。”
天机阁主说:“那你选哪个?”
慕容辞说:“我选第四种。”
天机阁主愣住了。
“第四种?”
慕容辞点头。
“第四种——你们死,我和孩子活。”
天机阁主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凭什么?”
慕容辞说:“凭我是慕容辞。”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
看着那三十万大军。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像是从每个人脑子里响起来的一样。
“你们——”她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台下,没人说话。
慕容辞说:“我是慕容辞。南国叫我青雀,天机阁叫我变数,读者叫我女主。但你们知道我最喜欢哪个称呼吗?”
还是没人说话。
慕容辞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很淡。
“我最喜欢的,是裴衍叫我——辞辞。”
她顿了顿。
“因为只有这两个字,不是算计,不是阴谋,是他真的想叫的。”
她看着台下。
“你们——”她说,“你们有没有被人真心叫过名字?”
台下,一片死寂。
慕容辞继续说:“你们有没有被人真心爱过?有没有人为你们挡过刀?有没有人替你们死过?”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有。”
她看着台下。
“那个人,叫阿青。她是我,也不是我。她召我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利用我。但最后,她替我挡了刀,替我死了。”
她顿了顿。
“所以,”她说,“我不能让她白死。”
她抬起头,看着天机阁主。
“你问我选哪个?”她说,“我选你们死,我和孩子活。不是因为我想活,是因为——她让我活。”
天机阁主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
“你——”他说。
话还没说完,城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喊杀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城门。
城门,开了。
裴衍站在城门口。
手里提着一把剑。
剑上,滴着血。
他的身后,站着周牧。
周牧的手里,也提着一把剑。
剑上,也滴着血。
他们的身后,站着——
无数人。
那些人,穿着大周的军服,拿着大周的兵器,站在裴衍身后。
密密麻麻,站满了整条街道。
天机阁主愣住了。
“这——”他说。
裴衍看着他。
那眼神,很冷。
“天机阁主,”他说,“你忘了一件事。”
天机阁主问:“什么事?”
裴衍说:“我是皇帝。”
他看着天机阁主。
“大周的皇帝。”
他抬起手。
身后,那些人,齐刷刷跪下。
“陛下!”喊声震天。
裴衍看着天机阁主。
“你的人,”他说,“三十万大军,围了皇城。但你忘了——皇城里,还有三万禁军。”
他顿了顿。
“禁军,是我的人。”
天机阁主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着谢玉衡。
谢玉衡的脸色,也变了。
裴衍迈开步子,走进城门。
走过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走过那些跪着的人。
走到高台下面。
站在慕容辞身边。
他看着她。
那眼神,很深。
“辞辞。”他说。
慕容辞看着他。
眼泪流下来。
“裴衍。”她说。
裴衍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对不起,”他说,“来晚了。”
慕容辞摇头。
“不晚。”她说,“刚刚好。”
裴衍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很淡。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机阁主。
“天机阁主,”他说,“该你了。”
天机阁主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你——”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衍说:“我?我是裴衍。是从一本书里偷出来的纸片人。是一个实验品。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顿了顿。
“但我也是——大周的皇帝。”
他看着天机阁主。
“也是她的丈夫。”
他指着慕容辞。
“也是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父亲。”
他看着天机阁主。
“所以,”他说,“今天,谁也别想动他们。”
天机阁主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升到了正中央。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怪。
“好,”他说,“好,好,好。”
他看着裴衍。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裴衍说:“你问。”
天机阁主说:“你愿意为她死吗?”
裴衍说:“愿意。”
天机阁主说:“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
一道光,从他手心里射出来。
直奔裴衍。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裴衍!”
她想挡在他前面。
但裴衍更快。
他把她推开。
那道光照在他身上。
他倒下去。
慕容辞跑过去,抱住他。
“裴衍!”她喊,“裴衍!”
裴衍躺在她怀里,看着她。
那眼神,很温柔。
“辞辞。”他说。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
“裴衍——”她的声音在抖。
裴衍伸手,想替她擦泪。
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慕容辞愣住了。
“裴衍?”她喊,“裴衍!”
他没回答。
他就那么躺在她怀里。
一动不动。
慕容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抱着他。
抱着那个从书里偷出来的纸片人。
抱着那个不存在的人。
抱着那个——
她最爱的人。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砸在他脸上。
砸在他闭着的眼睛上。
砸在他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上。
“裴衍——”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叫他醒来。
但他没醒。
他就那么躺着。
安静得像是在睡觉。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天机阁主。
那眼神,很冷。
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你——”她说。
天机阁主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
“慕容辞,”他说,“现在,你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