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关于我那死而复生的老公又要去送死这件事
慕容辞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渐渐暗淡下来的金光,看着那些终于可以回家的魂魄一点一点散在风里,她的眼泪还没干,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么站着,站着,像一尊雕像。
裴衍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那温度真实得让人想哭:“辞辞,他们回家了。”
“我知道。”慕容辞的声音很轻,“我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阿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刚还握着那块石头,那块藏着阿青、藏着裴衍一半魂魄、藏着无数个无家可归的灵魂的石头,“她说她在我身体里,可我感觉不到她了。”
裴衍沉默了一秒:“她还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裴衍顿了顿,“我能感觉到她。”
慕容辞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里全是不解:“你能感觉到她?”
“嗯。”裴衍点头,“她的一半魂魄,和我的一半魂魄,在那块石头里待了那么久。我们——算是认识了。”
慕容辞的眼泪又涌上来:“她跟你说什么了?”
裴衍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脸上轻轻绽放:“她说,让你好好活着。她说,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她说,让你——”
他顿了顿。
“别老哭。”
慕容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裴衍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她什么都知道。”
慕容辞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抚摸他们的脸。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陛下。”
慕容辞睁开眼睛。
禁军统领站在高台下,那张脸很熟悉,是她的师兄,是那个比她早穿越十年的师兄,是那个在这三年里一直暗中帮她的师兄。
但他的眼神不对。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是另一个人。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师兄?”
禁军统领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熟悉。
熟悉得让慕容辞浑身发冷。
因为那是——
天机阁主的笑。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可能,他死了,我亲眼看见他死的——”
“你看见的,”禁军统领开口,那声音,和天机阁主一模一样,“是我故意让你看见的。”
裴衍挡在慕容辞面前,那眼神冷得像刀:“你到底是谁?”
禁军统领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我是谁?”
他顿了顿。
“我是你父亲。”
裴衍愣住了。
慕容辞也愣住了。
“不可能,”裴衍说,“我父亲是——”
“是先帝?”禁军统领打断他,那笑容很冷,“你以为先帝是你父亲?你以为你是大周太子?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身份,是真的?”
裴衍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禁军统领先走了一步,往高台上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闲庭信步。
“裴衍,”他说,“你知道你从哪里来的吗?”
裴衍没说话。
“你从一本书里来的。”禁军统领说,“一本叫《东宫惊变》的书。你是那本书里的纸片人。你以为你是穿越者?你以为你知道真相?你知道的,只是我想让你知道的。”
裴衍的脸色变了。
禁军统领继续说:“你以为天机阁主死了?你以为你杀了我?你以为你们赢了?”
他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很刺眼。
“孩子,我活了上千年。我从3024年来,我去过无数个世界,我见过无数个像你一样的纸片人。你以为——你能杀我?”
慕容辞的心沉了下去。
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阿青说过的话:天机阁主是来自比你更遥远的未来的人。
她想起阿青说过的话:天机阁主设了一个陷阱,一个让她穿越来的陷阱。
她想起阿青说过的话:他要的,是你腹中的孩子。
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那个小小的生命,还在。
还在跳动。
禁军统领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慕容辞,你以为你聪明?你以为你布了局?你以为你让阿青藏起裴衍的一半魂魄,就能翻盘?”
他摇了摇头。
“你知道阿青为什么能收集那么多魂魄吗?”
慕容辞愣住了。
“因为那是我给她的。”禁军统领说,“那些魂魄,是我从各个世界收集来的实验品。我把他们放在阿青身边,让她养着,让她护着,让她以为那是她的功劳。”
他的笑容,越来越冷。
“然后,等她养熟了,等她和那些魂魄产生感情了,我再一次性收回来。”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她的声音在抖,“你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禁军统领说,“阿青的禁术,是我教的。阿青召唤你的咒语,是我编的。阿青以为她在执棋,其实她从头到尾,都是一枚棋子。”
慕容辞的腿在软。
裴衍扶住她。
“你——”慕容辞说,“你想要什么?”
禁军统领看着她,那眼神很认真:“我要你腹中的孩子。”
“为什么?”
“因为那个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禁军统领说,“那个孩子,是天命之人。是无数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可以打破时空界限的存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有了那个孩子,我就可以回到3024年。我就可以修正那个失败的实验。我就可以——重新活一次。”
慕容辞护着小腹,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她说。
禁军统领笑了:“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力?”
他抬起手。
那道光,从他手心里射出来。
和之前杀裴衍的那道光,一模一样。
照向慕容辞。
裴衍挡在她面前。
那道光,照在他身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禁军统领愣住了。
“你——”他说。
裴衍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道光还在,还在他身上,但他没有死,没有倒,没有像上次那样闭上眼睛。
“原来,”他说,“死过一次的人,真的不怕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禁军统领。
那眼神,很亮。
亮得刺眼。
“天机阁主,”他说,“你知道你最可悲的地方是什么吗?”
禁军统领没说话。
“你最可悲的地方是——你以为你在执棋,但你不知道,这张牌桌上,从来就不止你一个人。”
他抬起手。
那道光,从他手心里反射回去。
照在禁军统领身上。
禁军统领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变了。
“你——”他说,“你怎么会——”
“怎么会用你的招数?”裴衍笑了,“因为我是你儿子。”
禁军统领愣住了。
“不是纸片人的儿子,不是实验品的儿子,是——”裴衍顿了顿,“是你从那个失败的实验里,带出来的一缕魂魄。”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光。
和禁军统领的光,一模一样。
“你以为你杀了我?你以为你把我扔进那本书里,让我当个纸片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禁军统领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裴衍说,“我一直都知道。”
禁军统领的脸色白得像纸:“不可能,你那时候刚出生,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裴衍打断他,“我记得。”
禁军统领愣住了。
“我记得那个实验室。我记得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我记得——”裴衍的眼神,变得很深,“我记得你把我扔进那本书里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
禁军统领先没说话。
裴衍说:“你说:儿子,别怪我,我只是想活。”
禁军统领的腿在抖。
“你——你怎么可能记得——”
“因为阿青。”裴衍说。
禁军统领愣住了。
“阿青?”
裴衍点头:“阿青收集的那些魂魄里,有一个,是你那个实验室里的人。他告诉了我一切。”
禁军统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他说,“不可能,那些魂魄都是我从各个世界收集来的,他们不可能知道——”
“他们不知道。”裴衍打断他,“但那个人,在你把他扔进时空裂缝之前,偷看了你的实验记录。”
禁军统领的脸色,白得像纸。
裴衍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
“父亲,”他说,“你输了。”
禁军统领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退到高台边缘。
退到那三十万大军面前。
那三十万大军,现在都在看着他。
那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禁军统领回头,看着他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疯狂。
“我输了?”他说,“我输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你们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
他低下头,看着慕容辞,看着裴衍,看着那三十万大军。
“你们知道我从哪里来吗?你们知道3024年是什么样子吗?你们知道——”
他顿了顿。
“你们知道,那个时空裂缝里,藏着什么吗?”
慕容辞的心里一紧。
“什么?”
禁军统领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很诡异。
“你们自己看。”他说。
他抬起手。
那道光,从他手心里射出来。
不是杀人。
是撕裂。
撕裂天空。
天空中,出现一道裂缝。
一道巨大的裂缝。
黑漆漆的。
深不见底。
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
慕容辞看着那道裂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很熟悉。
熟悉得像是——
像是她每天上班时挤的地铁。
像是她加班到深夜时走的那个地下通道。
像是——
像是2024年。
禁军统领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
“慕容辞,”他说,“你想回家吗?”
慕容辞愣住了。
“回家?”
“对。”禁军统领说,“那道裂缝后面,就是2024年。就是你来的地方。就是你想回却回不去的——”
“够了。”裴衍打断他。
禁军统领笑了:“怎么?怕她走?”
他看着慕容辞,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慕容辞,你知道你为什么穿越吗?你知道阿青为什么能召来你吗?你知道——”
他顿了顿。
“因为你本来就不属于2024年。”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禁军统领说:“你也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你是被我,从更早的时代,带到2024年的。”
慕容辞愣住了。
“我——我不明白——”
禁军统领笑了:“你不需要明白。”
他回头,看着那道裂缝。
“你只需要选。”
慕容辞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看着那个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地方。
她的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2024年。
想起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想起那个永远加不完的班。
想起那个把她当牛马的老板。
想起那些——
那些她以为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个小小的生命,还在。
还在跳动。
她抬起头,看着裴衍。
裴衍看着她,那眼神很深。
“辞辞,”他说,“你想回去吗?”
慕容辞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光。
那光,很亮。
亮得像是星星。
亮得像是——
像是他第一次说“辞辞”的时候。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
“裴衍,”她说,“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裴衍摇头。
慕容辞说:“我最想要的,不是回家。”
她顿了顿。
“是你。”
裴衍的眼眶红了。
慕容辞继续说:“是那个在密道里说‘你若死了,我颠覆这天下又有什么意思’的你。是那个在封后大典上说‘该清算你了’其实是让我去调查天机阁的你。是那个跪在我面前说‘我可以输掉天下,但我不能输掉你’的你。”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
那张脸,和谢玉衡一模一样。
但眼里有光。
有她。
“裴衍,”她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裴衍的眼泪掉下来。
他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紧得像是一辈子都不放手。
禁军统领看着他们,那眼神很复杂。
“感人。”他说,“真的很感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但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抬起手。
那道光,从他手心里射出来。
照向慕容辞的小腹。
裴衍挡在她面前。
但那道光,穿过了他。
穿过了他的身体。
照在慕容辞的小腹上。
慕容辞感觉到一阵剧痛。
痛得她弯下腰。
痛得她跪在地上。
痛得她——
眼前一黑。
倒下之前,她听到裴衍的声音——
“辞辞!”
还有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是阿青的声音。
很轻。
很淡。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辞辞,”她说,“别怕。”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