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开始了,自从那架纸飞机飞出去后,厂里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
清晨的光从更衣室高窗斜切进来,照在长凳边缘。我比往常早了半小时到,铁皮柜门拉开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陈桂兰提着饭盒进来,看见我已在,脚步顿了一下
“你倒是一天比一天早。”她把饭盒放稳,声音压低,“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没答,只从工具袋里抽出三张裁好的烟盒纸,每张上写着一行字:内容组、传递组、反馈组。纸片平摊在长凳上,像三块界碑
“昨天那架纸飞机飞出去,没人拦,也没人撕。”我把蓝皮本翻开,指着昨夜记下的数据,“说明风头过去了。现在不是躲着传的事了,是准备印出来卖”
刘娟抱着孩子进来,听见我的话后,她下意识地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真能…摆在明处?”
“能。”我说,“但得有规矩。你管物资,登记每一本出去的册子,收回反馈条。谁拿、谁还、有没有写新问题,都记清楚”
她用力点头,把本子夹进棉袄内袋
林晓雅推车进来,头发扎得比平时高,露出额头。“我呢?”她站到我旁边,鞋尖蹭着地缝
“你收时尚、情感这些新话题的意见。”我把另一张纸递给她,“谁想改裙子、剪头发、不想结婚,都可以说。你记下来,我们统一回应”
她咬了下嘴唇,忽然抬头:“我能带头穿高领毛衣吗?厂里说女工不能穿花哨”
我鼓励她:“不仅要自己穿,还要带动更多人一起穿”
她没说话,低头解自行车锁链的动作却快了几分
午休铃响后,布告栏前渐渐聚了人。林晓雅蹲在地上,粉笔在边缘空白处写字:“女工穿衣也能时髦?三条实招教你改裙子”。字不大,但够亮
陈桂兰端着搪瓷杯走过去,站在栏前大声念:“第一条,旧衬衫剪短袖接荷叶边,省布又洋气。”路过的女工停下来看,有人掏出本子抄
刘娟抱着孩子坐在栏下,像是歇脚,实则挡住了可能来撕纸的人。没人动手
一张僵硬的安全生产通报贴在正中,落款是张秀才的名字,墨色发灰。旁边这份手写摘录却被人围看,连隔壁车间的都凑过来问能不能借一本看看
风从厂区穿堂而过,吹得几张纸角微微翘起,但没被撕
傍晚收工,家属院门口路灯刚亮。我和林晓雅并肩走,她在路上突然停住
“刚才我在水房听见两个男的说话。”她声音轻,“一个说‘那个女工的小册子火得不行’,另一个说‘有人想拿去翻印’”
我嗯了一声,脚步没停。我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你不急?”她侧头看我
“能传到外面,说明我们真做起来了。”我说,“怕的是没人知道”
她松了口气,又补一句:“可要是被人抢了去呢?”
我没答,只在心里划了一道线,从前是防着厂里查,现在得防着外头抄
夜里,煤油灯芯噼啪跳了一下。我把蓝皮本重新包好,底层多压了一层油纸,放进铁皮盒时动作很慢。手指抚过封面,那里还留着前几期被翻烂的折痕
窗外安静,连狗叫都没有。我知道,这一阵太平不是白来的
明天该想想,哪儿能摆上柜台了
陈桂兰在自家厨房缝帆布袋,针脚密实。她把两根带子加宽,说背久了不磨肩
林晓雅在床上翻笔记本,画了件高领毛衣,袖口带扣,底下写一行小字:我想第一个穿
刘娟走在回家路上,饭盒夹层里的登记本被油纸裹着,她对孩子低声说:“妈妈要做件大事”
我吹灭灯,摸黑坐了会儿,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厂里的风波虽然暂时平息,我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