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关于那个裂缝里伸出来的手到底是谁的这件事
慕容辞站在高台上,看着天机阁主消失的地方,看着那些散落在风里的光点一点一点暗淡下去,看着那片被撕裂的天空慢慢愈合又慢慢裂开——不对,没有愈合,那道裂缝还在,不但还在,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越来越像一张嘴,一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嘴。
她的手里还握着阿青的手。
那只手,很暖。
暖得像是春天的风。
但阿青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站在她身边,站在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站在那三十万大军渐渐散去的喧嚣里,站在裴衍紧张的眼神里,一动不动。
慕容辞转过头,看着她。
“阿青?”她喊。
阿青没回答。
“阿青?”她又喊了一声。
阿青还是没回答。
慕容辞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那感觉,很熟悉。
熟悉得像是——
像是裴衍死的时候。
像是阿青消散的时候。
像是每一次她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结果却发现,这只是下一场风暴的开始的时候。
“阿青!”她喊,声音在抖。
阿青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淡。
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辞辞,”她说,“我该走了。”
慕容辞愣住了。
“走?去哪儿?”
阿青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在夜色里,闪着幽幽的光。
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那里。”她说。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行。”她说,“你不能去。”
阿青笑了。
那笑容,在星光下,很淡。
“辞辞,”她说,“我不是人。”
慕容辞的眼泪涌上来。
“我知道。”
“我也不是魂魄。”
“我知道。”
“我是——那些魂魄的执念。”
“我知道。”
阿青看着她,那眼神很深。
“那你应该知道,”她说,“他们该回家了。”
慕容辞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光。
那光,在一点一点变暗。
“阿青,”慕容辞的声音在抖,“你走了,我怎么办?”
阿青笑了。
“你有裴衍。”她说。
“你有孩子。”她说。
“你有——你自己。”她说。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
“可我没有你。”她说。
阿青沉默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然后她伸手,摸着慕容辞的脸。
那只手,很暖。
暖得像是妈妈的怀抱。
“辞辞,”她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慕容辞摇头。
“骗人,”她说,“你走了,我怎么感觉你?”
阿青说:“在心里。”
慕容辞愣住了。
阿青说:“在你心里。在你想我的时候。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在你——”
她顿了顿。
“在你活成我想要的样子的时候。”
慕容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阿青——”
“别哭。”阿青打断她,“你哭起来不好看。”
慕容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管我。”她说。
阿青也笑了。
然后她放开手,转过身,看着那道裂缝。
那裂缝,在夜色里,越来越大。
像是一张嘴,在等着她。
阿青往前走了一步。
慕容辞拉住她。
“阿青,”她说,“等等。”
阿青回过头。
慕容辞说:“南宫絮。”
阿青愣住了。
慕容辞说:“你妹妹。”
阿青低下头,看着人群里的南宫絮。
南宫絮站在那儿,站在那三十万大军里,站在那些渐渐散去的人中间,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天机阁主死了,但她身上的咒,还没解。
阿青的眼泪流下来。
“絮儿——”她轻声喊。
南宫絮没动。
就那么站着。
站着。
像一尊雕像。
阿青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伸手,摸着她的脸。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那个鼻子,那个嘴巴,那个眉毛——都和她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没有她。
阿青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掉在南宫絮脸上。
掉在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上。
掉在那个她找了半辈子、等了一辈子、拼了命想救的妹妹身上。
“絮儿,”她说,“姐姐对不起你。”
南宫絮没动。
阿青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闭上眼睛。
然后,那道光,从她身体里涌出来。
金色的光。
暖暖的光。
涌向南宫絮。
涌进南宫絮的身体里。
涌进那双空洞的眼睛里。
然后,南宫絮的眼睛,亮了。
那光,很亮。
亮得像是星星。
亮得像是——
像是阿青的眼睛。
南宫絮眨了眨眼。
“姐——”她说。
阿青笑了。
那笑容,在泪光里,很美。
“絮儿。”她说。
南宫絮伸手,摸着她的脸。
“姐,你怎么哭了?”
阿青摇头。
“没事。”她说,“姐姐没事。”
南宫絮看着她,那眼神里全是不解。
“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阿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变淡。
在一点一点变透明。
她笑了。
“没事。”她说,“姐姐只是——要走了。”
南宫絮愣住了。
“走?去哪儿?”
阿青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
“那里。”她说。
南宫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不行。”她说,“你不能去。”
阿青笑了。
“絮儿,”她说,“姐姐本来就不该在这里。”
南宫絮摇头。
“不行,”她说,“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你不能走——”
阿青伸手,摸着她的脸。
“絮儿,”她说,“你听姐姐说。”
南宫絮没说话。
阿青说:“姐姐不是一个人。姐姐是无数个人的执念。他们等了很久,等了很久很久,就等着有一天,能回家。”
她顿了顿。
“现在,他们该回家了。”
南宫絮的眼泪流下来。
“可是——”她说,“可是你走了,我怎么办?”
阿青笑了。
“你有辞辞。”她说。
“你有裴衍。”她说。
“你有——你自己。”她说。
南宫絮摇头。
“我不要,”她说,“我只要你。”
阿青沉默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然后她把南宫絮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紧得像是一辈子都不想放手。
“絮儿,”她在她耳边说,“姐姐也想要你。”
“但姐姐更想——让你活着。”
南宫絮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肩膀。
阿青放开她,退后一步。
看着她。
看着这个她等了半辈子的人。
看着这个她拼了命想救的人。
看着这个终于活过来的人。
“絮儿,”她说,“替姐姐活着。”
南宫絮想说话,但她说不出。
眼泪流了满脸。
阿青转过身,走向那道裂缝。
慕容辞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过来。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走到她面前。
“阿青。”慕容辞喊。
阿青停下来。
看着她。
“辞辞,”她说,“谢谢你。”
慕容辞的眼泪流下来。
“谢什么?”
阿青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
她顿了顿。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信任,是这样的感觉。”
她又顿了顿。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
她的眼泪流下来。
“原来我也可以,被人爱。”
慕容辞伸手,拉住她。
“阿青,”她说,“你别走。”
阿青笑了。
那笑容,在星光下,很淡。
“辞辞,”她说,“我该走了。”
慕容辞摇头。
“不行,”她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阿青说:“你有裴衍。”
“你有孩子。”
“你有——你自己。”
慕容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没有你。”她说。
阿青沉默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然后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石头。
一块小小的石头。
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
慕容辞愣住了。
“这是——”
阿青说:“是我。”
她把石头塞进慕容辞手里。
那块石头,很暖。
暖得像是阿青的手。
“辞辞,”她说,“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慕容辞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那石头,在发光。
很淡很淡的光。
像是星星。
像是阿青的眼睛。
她抬起头,想说点什么。
但阿青已经转身了。
走向那道裂缝。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走到裂缝前。
然后她停下来。
回头,看着慕容辞,看着裴衍,看着南宫絮,看着那三十万大军,看着这片她活了三年——不,活了无数年的土地。
“再见了。”她说。
然后她抬起脚,迈进去。
就在这时候——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一把抓住她。
阿青愣住了。
慕容辞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只手,很白。
白得像纸。
那只手,很细。
细得像是一根树枝。
那只手,很冷。
冷得让人浑身发寒。
阿青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抓着她的手腕。
抓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然后,一个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阵风。
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青——”
“别走——”
阿青的脸色变了。
因为那声音,她认识。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那是——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慕容辞冲过去,拉住阿青的另一只手。
“阿青!”她喊,“阿青!”
阿青回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
有害怕,有不解,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辞辞——”她说。
话还没说完,那只手,用力一拉。
阿青被拉进裂缝里。
消失在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
慕容辞的手里,只剩下一块石头。
那块小小的石头。
那块会发光的石头。
那块阿青给她的石头。
她站在裂缝前,看着那个洞口,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个吞噬了阿青的地方。
“阿青——”她喊。
没人回答。
“阿青——”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答。
只有那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那只手,还在。
还在往外伸。
像是在等什么人。
慕容辞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很熟悉。
熟悉得像是——
像是阿青的手。
但阿青的手,是暖的。
这只手,是冷的。
冷得让人害怕。
裴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辞辞,”他说,“别过去。”
慕容辞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在裂缝里,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她。
慕容辞往前走了一步。
裴衍拉住她。
“辞辞!”他说。
慕容辞回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
“裴衍,”她说,“你信我吗?”
裴衍愣住了。
这句话,她问过他。
在密道里,问过。
在城楼上,问过。
在高台上,问过。
每一次,他都回答:信。
这一次——
“信。”他说。
慕容辞笑了。
那笑容,在星光下,很淡。
“那就好。”她说。
她放开他的手,走向那道裂缝。
走向那只手。
走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裴衍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
看着她走到裂缝前。
看着她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很冷。
冷得像是冬天的雪。
但慕容辞没有放开。
她握紧了。
握得很紧。
紧得像是一辈子都不想放手。
然后,那只手,用力一拉。
慕容辞被拉进裂缝里。
消失在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
裴衍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裂缝,合上了。
合得严严实实。
像是从没出现过。
裴衍站在那儿,站在那片夜色里,站在那个阿青消失的地方,站在那个慕容辞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辞辞——”他喊。
没人回答。
“辞辞——”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答。
只有那块石头,掉在地上。
那块小小的石头。
那块会发光的石头。
那块阿青给慕容辞的石头。
裴衍弯腰,捡起那块石头。
那石头,在他手心里,还在发光。
很淡很淡的光。
像是星星。
像是阿青的眼睛。
像是慕容辞的笑容。
裴衍握着那块石头,抬起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方。
看着那些——
正在看这个故事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
“辞辞,”他说,“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
只有风。
只有星星。
只有那块石头,在他手心里,一闪一闪。
像是有人在说话。
裴衍低下头,看着那块石头。
那石头里,忽然出现一个画面。
是慕容辞。
慕容辞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地方,到处都是光。
五颜六色的光。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
像是彩虹。
像是梦。
像是另一个世界。
慕容辞站在那儿,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扎着和她一样的发髻。
长着和她一样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很深。
深得像是没有底。
深得像是——
像是阿青的眼睛。
慕容辞看着她,愣住了。
“你是谁?”她问。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和她一模一样。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辞辞,”她说,“你不认识我了?”
慕容辞摇头。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她面前。
伸手,摸着她的脸。
那只手,很暖。
暖得像是阿青的手。
“辞辞,”她说,“我是你。”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那个人说:“我是你。是从3025年来的你。”
她顿了顿。
“是——写这个游戏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