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陈石肩头,血渍干结在贝壳上,硬得像块老树皮。他盯着师父的背影,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胸口猛地一沉,像是被谁从里面狠狠攥了一把。
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他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接着就再没力气撑住。脑袋低垂,脸几乎贴到地面,呼吸浅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山路静得反常,连风都不刮了。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着碎石一路奔来。药师提着药篓转过弯,看见地上那人,眉头立刻锁紧。她几步冲上前,蹲下身,手指直接按上陈石手腕。
脉搏细若游丝,跳一下,停半拍,再跳一下。
她咬了咬牙,一手托住他后颈,轻轻把他放平,不让脸撞上石头。陈石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嘴唇发青,右臂那道淡金疤痕正微微发烫,像是底下烧着火。
药师从药篓里抽出一根银针,扎进他腕间一个穴位,指尖微颤地探了探鼻息——很弱,但还在。
“撑住。”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她把药篓往旁边一扔,双手穿过陈石腋下,用力将他背上肩。陈石个子高,身子沉,她脚步顿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但很快调整姿势,一手扶着他腿弯,一手托住背脊,沿着山路往林子里走。
脚程不快,却一步也没停。
林间小道蜿蜒向上,两旁竹影交错,偶尔有露水从叶尖滴落,砸在肩头凉飕飕的。药师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她时不时侧耳听身后动静,确认陈石还有气息,又把手掌贴在他背上,用一股温和法力压住他体内乱窜的残余劲气,怕它冲破心脉。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间竹屋,三面环竹,屋顶盖着青茅,门口挂着一串晒干的草药,随风轻轻晃荡。
她推开虚掩的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榻靠墙,一张矮桌摆在中央,几只陶罐整齐码在角落。窗边有个小炉子,上面温着一壶水,雾气袅袅。
她把陈石轻轻放在榻上,让他仰面躺好,迅速脱下他染血的外衣。左肩伤口裂得最深,血虽然止住了,但边缘已经开始泛乌。她拿过铜盆,舀水打湿布巾,先擦掉他脸上的灰土和冷汗,再一点点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迹。
动作轻,下手稳。
她取出玉瓶,倒出些淡绿色药粉撒在伤处,又撕开干净布条包扎。手臂、肋侧、脚踝几处擦伤也都处理了一遍。做完这些,她在榻边盘膝坐下,双掌贴上陈石胸前膻中穴,缓缓输入法力。
起初,他经脉闭塞,法力难入,她额角很快沁出汗珠。但她没停,一点一点往下压,像推一扇卡死的门。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指下终于有了回应——那股堵塞的气息开始松动,顺着她引导的方向慢慢流转。
陈石的呼吸渐渐匀了起来,胸口起伏变得规律,脉搏也不再断断续续。
药师收回手,喘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她坐回椅子里,闭眼调息片刻,又睁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了,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她起身换了盆水,重新拧了块湿布,搭在他额头上。
窗外天色由亮转柔,夕阳斜照进来,落在竹席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药师坐在灯下,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次脉,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陈石一直没醒。眉头偶尔抽动一下,像是梦里还疼着,但人安静地躺着,不再挣扎。
她看着他,低声说了句:“命是保住了……可你到底能不能回来?”
说完也没等回应,只是把椅子往榻边挪了挪,继续坐着。
灯火摇曳,竹影在墙上轻轻晃。她的手始终没离开过他的腕子,一下,一下,数着脉跳。
屋外,一只夜鸟掠过林梢,翅膀扑棱了一声,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