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欣欣女国》古怪男子
此刻的苏清晏，衣衫褴褛，原本一身体面的锦袍被海水泡得发胀、撕裂，沾满了泥沙和海藻，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不堪的轮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沾满了灰尘，嘴唇干裂起皮，肚子里空空如也，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饥饿感，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里面抓挠，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罢了罢了，”苏清晏喘着气，缓缓撑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泥沙，语气里满是嘴贫的无奈，“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苏清晏好歹也是汴梁城数一数二的说书人，凭一张嘴能说尽天下事，总不能饿死在这荒岛上，传出去还不得被汴梁的茶客们笑掉大牙？”
他环顾四周，这座荒岛不大，海岸线蜿蜒曲折，岸边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和不知名的野生植物，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岛上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房屋，没有炊烟，甚至连一只像样的牲畜都看不到，只有海鸟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更添了几分荒凉。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苏清晏的眼前开始发花，双腿也有些发软。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能吃的东西，否则，不等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就会先饿死在这座荒岛上。他扶着礁石，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岸边的灌木丛走去，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挂在枝头的野果——有的红彤彤的，像小灯笼一样，有的黄澄澄的，圆润饱满，还有的紫莹莹的，看起来晶莹剔透。
苏清晏小时候，曾跟着乡下的祖父生活过几年，认识一些常见的野果，知道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但是这儿的野果与中原的大不相同。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红彤彤的野果，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果香扑面而来，没有刺鼻的异味。他又轻轻捏了捏，果肉饱满多汁，应该是能吃的。
他再也忍不住，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果肉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酸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几分干裂的口渴，也稍稍压制了一些饥饿感。虽然味道比不上汴梁城茶楼里的点心，甚至有些酸涩，但在此时的苏清晏看来，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一颗接一颗，生怕慢了一步，这些野果就会凭空消失。红彤彤的野果吃了大半串，肚子里终于有了一丝饱腹感，身上也有了些许力气。他又摘了几颗黄澄澄的野果，放在手里，一边慢慢咀嚼，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嘴里还碎碎念：“这野果虽糙，却比茶楼里那些甜腻的点心解饿，就是可惜了我那把折扇，要是在，还能就着野果，给这荒岛说段书解闷。”
这座荒岛太过荒凉，显然不是久留之地。苏清晏知道，想要活下去，必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找到能落脚、能换身干净衣物、能吃上一口热饭的地方。他抬起头，望向海岸线的尽头，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具体的景象，但他隐约觉得，沿着海岸线一直走，或许能找到一丝希望。
打定主意后，苏清晏拍了拍手上的果核和灰尘，深吸一口气，朝着海岸线的前方走去。岸边的礁石高低不平，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原本就破旧的衣衫，划伤了脚踝，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来，与泥沙混合在一起，又疼又痒。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嘴贫劲儿又上来了：“好家伙，这荒岛是跟我有仇吧？饿我三天不说，还拿石头划我脚踝，等我出去，非得编段书，把你这破岛骂得狗血淋头！”
太阳渐渐升高，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海面上波光粼粼，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苏清晏的衣衫被汗水浸湿，又被阳光晒干，反复几次，变得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十分难受。他的嘴唇越来越干裂，喉咙里像冒了烟一样，每走一步，都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偶尔会停下来，在灌木丛中找些野果充饥，找些清澈的溪水解渴。溪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缓解了口渴，也让他清醒了几分。一路上，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海鸟，看到了在丛林中隐没的小动物，耳边响的是叽叽喳喳的鸟语，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走到正午，又从正午走到黄昏。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岸边的礁石和树木，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苏清晏的脚步越来越慢，身上的力气几乎耗尽，饥饿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
“不行，不能放弃，”苏清晏咬着牙，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保持清醒，嘴贫地给自己打气，“苏清晏，你可不能怂！你可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苦的说成甜的说书人，这点小磨难算什么？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前面就有人烟了，说不定就能吃上一口热饭，还能找个地方洗个澡，总比在这荒岛上当泥猴强！”
他凭着一股韧劲，继续前行。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忽然，远处的岔路口，隐约出现了一间简陋的房屋，屋顶是用茅草铺成的，墙壁是用泥土砌成的，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显眼。更让他惊讶的是，不远处的小路上，正有三个身影缓缓走来，看模样，竟是三名男子。
苏清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躲到一旁的灌木丛后，探头探脑地打量着那三名男子——这三人的装扮，简直刷新了苏清晏的认知，让他差点惊掉下巴。
为首的男子，身形纤细，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脸颊上抹着艳俗的胭脂，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眉毛画得又细又弯，眼尾还点了一点朱红，走起路来扭腰摆臀，姿态比汴梁城最娇俏的青楼女子还要婀娜。他穿着一身水粉色的长裙，裙摆绣着密密麻麻的小雏菊，头发梳成了双环髻，插着两支亮晶晶的珠花，说话时细声细气，还时不时用手帕捂着嘴，娇嗔不已：“哎呀，这天也太热了，走得人家腿都酸了，咱们快到前面的茶肆歇一歇吧。”
旁边的两名男子，装扮也不相上下。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头发梳成垂云髻，插着一支玉簪，脸上的脂粉虽然没那么厚，却也涂得一丝不苟，说话时细声细气，还会时不时蹭一蹭为首男子的胳膊，撒娇道：“哥哥说得是，人家也走不动了，再走下去，妆都要花了，到时候被官差姐姐看到，又要挨骂了。”
另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头发上插着几朵绢花，脸上的胭脂涂得格外厚重，连脖子都抹了一层，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摔倒，嘴里还念叨着：“可不是嘛，早知道这么热，人家就不穿这么厚的长裙了，真是累死人家了，还好前面有茶肆，能喝口凉茶，补补妆。”
苏清晏躲在灌木丛后，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嘴里忍不住嘴贫嘀咕：“我的个亲娘哎！这是哪里来的‘活宝’？男子穿长裙、涂脂抹粉，还扭腰摆臀撒娇，这模样，比汴梁城茶楼里扮演女子的说书先生还逼真，要是把他们拉去汴梁讲评书，保管能火遍全城！”
他越看越觉得新奇，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生怕被那三名男子发现。看着三人扭着腰肢，慢悠悠地朝着茶肆走去，苏清晏心里的疑惑更甚，也越发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男子都穿成这副模样？难不成，这里的男子，都以扮女子为荣？
等那三名男子走进茶肆后，苏清晏才从灌木丛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衫，嘴里还在碎碎念：“罢了罢了，不管是什么地方，先混口热饭再说，就算这里的男子都穿长裙，我苏清晏也绝不能丢了汴梁说书人的骨气，绝不穿那劳什子长裙！”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间茶肆走去，越走越近，渐渐看清了房屋的模样——那是一间简陋的茶肆，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迎客茶肆”四个大字，门口摆着两张破旧的木桌，几张长凳，看起来像是过往行脚人的临时落脚点。
茶肆的窗户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昏黄的灯光，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和饭菜的香气。苏清晏的肚子瞬间咕咕叫了起来，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衫，虽然知道自己此刻狼狈不堪，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嘴里还自我安慰：“苏清晏，稳住！就算再落魄，也是汴梁城的体面人，求饭也要求得体面，可不能被里面的‘活宝们’看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茶肆的门。“吱呀”一声，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茶肆的宁静。茶肆内，刚才那三名男子正坐在桌子旁，一边喝茶，一边对着镜子补妆，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而柜台后面，还站着一个身影，正在低头整理碗筷，动作轻柔，看起来十分娴熟。
苏清晏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卑微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嘴上却依旧没忘了嘴贫：“老……老板，求您行行好，我迷路了，被困在荒岛上好几天了，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求您给我一口热饭，哪怕是剩的也行，日后我一定报答您的恩情，给您说段书，保准您听得津津有味，忘了所有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