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几乎没合眼。
陈星雨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的画面——那些刺人的话，那些憋在胸口说不出来的委屈，还有曾经怎么吵都散不了的默契，此刻全都变成沉甸甸的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甚至在想，今天进教室，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周舟。
是假装无所谓，还是干脆全程低头躲开？
她没想过，冰还没等她去碰，就已经有人，先一步递来了暖。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刮过教学楼的走廊。
陈星雨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眼圈底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整夜。她习惯性垂着眼，不想往过道另一侧的位置看，可刚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还没碰到桌角的课本，一股温温软软的奶香，就先轻轻飘进了鼻子。
甜而不腻，暖而不烫。
是她最喜欢的那种。
陈星雨整个人顿了一下，慢慢低下头。
桌角稳稳放着一杯热芋圆奶茶。
杯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水渍，热气细细袅袅地往上飘，吸管被细心地折好，乖乖靠在杯壁。
不是校门口随便买的那种，是她上次闲聊时随口提过一句“冬天喝这个最暖”的那家小店，远得要绕两条街。
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又轻轻往上一提。
她几乎是下意识抬头，目光直直撞了过去。
周舟像是被抓包的小偷，飞快别过脸，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从鬓角一路烧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他背脊绷得笔直，手忙脚乱地翻着课本，哗啦哗啦连翻好几页，眼神飘得根本没落在字上。
别扭得要命，却又认真得要命。
教室里只有几个人早到，安安静静的，没人注意这一小块地方，藏着怎样慌乱又温柔的心跳。
林小满进门时远远瞥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眼底悄悄松了一口气，露出一点柔和的笑，没过来打扰，安安静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陈星雨就那么盯着那杯奶茶，手指轻轻发颤。
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鼻尖猛地一酸。
昨天夜里一个人孤灯刷题的累，冷战时隔着过道却像隔了千里的冷，那些憋了两天的委屈、倔强、不安，在这杯突如其来的温热里，忽然就软了一角，塌了一块，再也硬不起来。
她没动，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坐着。
周舟比她更紧张。
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瞟她一眼，见她一直没碰奶茶，指尖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在憋一句天大的话。
时间一点点走。
就在早读铃快要响的前几秒，周围恰好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周舟忽然微微侧过头，脸依旧朝着课本，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落进陈星雨耳朵里。
“……昨天的话，是我过分了。”
陈星雨的心脏，狠狠颤了一下。
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声音都带着不自然的僵硬，别扭、笨拙、却真诚得让人心头发烫：
“我不是觉得你虚伪，也不是不认可你……我就是嘴笨，不会说话，说了最浑的话。”
顿了顿，他声音更轻，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却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陈星雨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鼻尖酸得厉害，胸口又胀又软，所有筑起的冰冷、假装的不在乎、硬撑的倔强，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她等了这么久，从来不是什么奖状、不是认可、不是全世界的理解。
她只是等一句——
我没有真的觉得你不好。
我还把你当朋友。
周舟见她半天没反应，心里更慌了，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点难得的示弱：
“奶茶……是热的。你别冻着。”
陈星雨终于缓缓低下头，轻轻伸出手，握住了那杯奶茶。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到掌心，再一路暖到心口，把这两天所有的寒、所有的冰、所有碎掉的小情绪，一点点，全都融化了。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回头，没有看他，只是带着一点点哭后的沙哑，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暖阳，“咔嚓”一声，砸开了两人之间冻了整整两天的冰。
周舟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耳尖依旧通红，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扬了一点点。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过道上，把那一点点尴尬、一点点愧疚、一点点失而复得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
前几天还冷得让人窒息的空气，此刻被奶茶的甜香填满，温柔得一塌糊涂。
林小满坐在前面，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眼眶微微发红，却真心实意地笑了。
碎了的信任，慢慢粘回来。
冷了的关系，一点点回暖。
崩了的铁三角，终于，重新拼完整了。
陈星雨握着奶茶，轻轻吸了一口。
甜意漫开，暖意入心。
原来真正的朋友，从来不会真的走散。
吵过，闹过，痛过，冷过——
最后，还是会回头，递给你一杯，最暖的奶茶。
冰，终于融了。
他们，终于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