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上头那股劲儿,撑不了一节课就散得干干净净。
陈星雨坐回座位,手里还捏着那张刚写完名字的报名表,纸张被她攥得发皱、边缘都快起毛了。阳光斜斜劈在桌面上,照得她右耳那枚小银钉一闪一闪,晃得她心慌,心跳快得跟要蹦出来一样。
刚才在走廊怼七班那叼毛有多爽,现在冷静下来就有多虚。
她悄悄把物理书翻开,里面夹着的月考卷影印件滑了出来,轻飘飘落在桌角。
鲜红的58分刺得她眼睛发疼。
操,真他妈丢人。
一个连及格线都摸不到的人,居然敢报省级物理竞赛?
传出去,别人不笑掉大牙才怪。
桌角那行刻字又撞进眼里: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服就干。
字歪歪扭扭,丑得一批,可此刻看着,只觉得又讽刺又扎心。
刚才周舟那傻鸟拍着桌子喊“干就完了”,林小满安安静静说“疯得刚刚好”,她脑子一热,笔一挥就把名字写上去了。
现在一静下来,她才反应过来——
她这哪里是疯,这是纯纯找死。
真去考场,人家尖子生刷刷动笔,她在那儿连题目都看不懂,像个傻子一样坐满俩小时?
到时候七班那群煞笔还不得把她当成年度笑话,传遍整个年级?
“看,八班那个58分,也敢去报物理竞赛,笑死个人。”
光是脑补那画面,陈星雨就臊得想把头埋进桌肚里。
她手一抬,差点就把报名表揉成一团往垃圾桶扔。
动作都做到一半了,胳膊僵在半空,愣是没舍得甩出去。
视线一偏,落在桌肚里那本翻得破破烂烂的错题本上。
封面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翻开第37页,全是电磁感应那道破题的演算痕迹,红叉叉密密麻麻爬了一整页,跟蚂蚁搬家似的。她前晚熬到凌晨两点半,算了五遍,五遍答案不一样,气得她用荧光笔涂了只大王八,旁边写着“本题有毒,建议销毁”。
可就算气成那样,她也没把本子扔了。
她一遍一遍算,一笔一笔改,台灯亮到发烫,草稿纸堆了一小摞。
原来她不是不行。
她只是不敢。
不敢面对失败,不敢面对嘲笑,不敢让所有人看见她拼尽全力,最后还是一败涂地。
她怕自己一出场,就是笑话。
怕辜负周舟那股不管不顾的信任,怕拖林小满的后腿,怕刚和好的铁三角,因为她的怂,又冷下来。
“去他妈的。”
她低低骂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怕又怎么样?
怕就不活了?怕就不考了?怕就一辈子待在底层被人踩?
陈星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正式报名表。
白纸黑字,干净得刺眼,像在逼她做一个不敢回头的决定。
她拧开笔帽,笔尖悬在“姓名”那一栏上空,手抖得跟信号炸了的电视天线一样。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牙一咬,手腕狠狠往下一落——
陈星雨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力道大得差点戳破纸背,最后一个“雨”字拖出长长的尾巴,难看是难看,但够狠、够干脆。
写都写了,改个屁。
反悔?那才叫真的孬。
心口那块大石头还在,没消失,却沉得稳稳的,反而让她踏实了。
陈星雨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几秒,猛地把草稿纸塞进抽屉,捏着正式表站起身。
腿有点软,膝盖发虚,手心全是汗,可她没退一步。
走廊里空荡荡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公告栏上的通知哗啦作响。
报名收集箱就挂在柱子边上,铁皮盒子,冷冰冰的。
她刚走过去,眼角余光就扫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七班那个戴金属框眼镜的男生,正靠在对面墙上,手里转着笔,嘴角挂着一副看好戏的贱笑,摆明了是蹲在这里,等她临阵退缩、灰溜溜跑回去。
卧槽,这煞笔还真蹲守在这儿。
陈星雨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脑子里疯狂拉警报:
跑啊!现在装忘带东西还来得及!别在这儿送人头!
可她脚没动。
她想起昨晚关灯前,台灯底下那本摊开的错题本,想起自己贴在上面的便利贴,一行字写得用力:
每天两道压轴题,搞不死我,我就搞它。
她不是为了装酷,不是为了跟风。
她是真的想试一次。
试一次,不靠脸,不靠嘴,不靠别人同情,就靠自己,往上冲一次。
陈星雨吸了口气,抬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她没看那个男生一眼,连眼神都没斜过去。
走到箱子前,抬手,“唰”一下把表丢了进去。
纸张落在箱底,发出一声轻轻的“咚”。
就这一下,定了。
她转身就走,肩膀绷得死紧,后背冷汗一阵接一阵,像有人在后面拿枪指着她。
可走出几步,她忽然觉得浑身松了一截——
不是轻松,是“反正都这样了,爱咋咋地”的豁出去。
操,怕个球!
大不了就是输,输了又不会死!
她脚步加重,鞋跟敲在地上,哒、哒、哒,节奏越来越稳,像在给自己敲鼓打气。
走到教室门口,她把手搭在门把上,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七班那家伙还靠在墙上,只是脸上的笑没了,一脸不爽地低头刷手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陈星雨嘴角轻轻一咧,没笑出声,推门进了教室。
走回座位,她一屁股坐下,手撑在桌面上,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还是那个一遇事就慌、一被嘲讽就躲的陈星雨吗?
是。
只是这一次,她没退。
窗外的风一吹,窗帘轻轻晃荡,阳光落在桌角那行刻字上。
陈星雨伸出手,指尖轻轻摸了摸那道粗糙的痕迹。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服就干。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得不行。
她还没抬头,就听见周舟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又拽又好奇:
“喂,你真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