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擂台染得通红,碎石缝里还留着刚才打完的焦痕。龙允盘坐在中央,千钧笑横在膝上,锤头沾着干掉的血,映着最后几缕光,亮得刺眼。
他闭着眼,呼吸慢了下来,体内的灵力一圈圈转,像是潮水退去后的沙滩,总算安静了。耳朵边那些吵闹声——欢呼、议论、叫好——也一点点远了,像隔着一层厚布听戏。
风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歇下来的停,是猛地被掐住脖子似的,连一片落叶都悬在半空不动了。前一秒还嗡嗡响的人群,下一秒全哑了火,一个字都听不见。
龙允眉头一跳,没睁眼,但鼻子轻轻抽了一下,手背上的筋微微绷起。
他没动,也没运功,只是把呼吸压得更平,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像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
紧接着,眼前的黑暗变了。
不是闭眼的那种黑,而是……场景换了。
破瓦房,泥巴墙,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树下站着一群人,穿着青石镇最土的粗布衣裳,手里攥着烂菜叶子、臭鸡蛋,正冲着他骂。
“废物!连灵根都没有的东西,也配来测资质?”
“爹娘白养你这么大,不如喂狗!”
“滚出镇子!别脏了我们风水!”
声音一个比一个尖,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脸上。
龙允“看”着自己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锁着,后颈插着一根测灵碑的针,碑面漆黑,一个光点都没有。长老摇着头,宣判:“此子终生不得修道,即刻逐出宗门名录。”
他“感觉”到灵根被抽走的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钩从骨头缝里往外掏东西,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
这一幕,他太熟了。小时候没少在梦里演过。
可就在他“痛”得快撑不住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人群后排——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抱着个布偶,咧嘴笑着。
那是个红色的小猴子,缝得歪歪扭扭,眼睛一大一小,尾巴还是歪的。
龙允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青石镇穷得连红布都少见,谁家能给孩子做这种玩意?他自己小时候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更别说玩具。
而且……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围观的人里,根本没有这孩子。
念头一起,幻象就像被戳破的泡影,开始晃动、扭曲。地面裂开,人群的脸拉长变形,声音变成杂音,像坏掉的收音机滋啦作响。
他坐在擂台上,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就这?还想干扰小爷我?编都不编圆点?”
话音落,他猛地睁开眼。
瞳孔漆黑,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刚从一场假觉里醒来。
风还是没动,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沉了下去,擂台四周静得离谱,连虫鸣都没有。可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有人出手了。
不是冲着他的命,是冲着他的心。
想让他乱,想让他怕,想让他还没进决赛,就先崩了心态。
“哈。”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把千钧笑往肩上一扛,金属与粗布摩擦发出沙沙声。
他抬头,盯着虚空某处,像是能穿透空气看见什么人似的,嗓音不高,却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决赛还没开始呢,就有人坐不住了?行啊,有手段尽管使,小爷我接着。”
说完,他原地转了一圈,脚底踩出轻微的响动,目光扫过擂台四角的符文阵眼,又落回空中。
那地方,空气微微荡了一下,像水波纹散尽的最后一瞬。
他没追,也没喊,只是把右手搭在锤柄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拍子。
然后他就这么站着,不动了。
夜风吹上来,吹得他补丁短打的衣角哗啦响,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在暗光下泛着浅白。
他眼神亮得吓人,像是黑夜里的狼,闻到了血腥味,不但不怕,反而来了兴致。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为下一场比赛报时。
龙允咧了咧嘴,低声咕哝:“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