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擂台中央,千钧笑的锤尾还插在青石砖裂开的缝隙里。他刚说完那句“蝼蚁怎么掀了天”,话音还没散,胸口就像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块,又烫又胀。
不是伤。
是气。
幽冥教主那一声“蝼蚁”,像根火柴,把他这些年压在底下的所有怨气全点着了。青石镇小孩往他头上扣烂菜叶时的哄笑,测灵碑前长老摇头说“朽木不可雕”的轻蔑,杂役房夜里那些人咬牙切齿骂他占了名额的咒骂……全都从脑子里翻了出来,一句比一句响,一声比一声狠。
这些情绪本来该压着,憋着,忍着。
可现在——它们成了燃料。
一股滚烫的黑流猛地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往上冲,直奔奇经八脉。龙允闷哼一声,膝盖微微一弯,差点跪下去。皮肤底下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每一道血管都在胀,每一寸骨头都在响。
“操……这回是不是吸得太猛了?”他咬着牙,右手死死攥住锤柄,指节发白。
但他没松手。
反而把千钧笑拔出来,反手一顿,锤头朝地狠狠砸下!
“咚!”
一声巨响,地面裂纹瞬间蔓延三尺,震得四周观战席上的弟子都抖了一下。这一砸不是为了示威,是借力稳住身形。他怕自己站不稳,怕体内的怨气没转化成灵力,先把自己撑爆了。
黑气开始往外冒。
不是一丝一缕,是成片成片地从毛孔里喷出来,缠上手臂、脖子、脸侧,像活物一样盘旋。右眉骨那道月牙疤突突直跳,像是要裂开。
“顶住……给我顶住!”他在心里吼。
这时候要是倒下,别说掀天,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闭眼,不去看外面的人,也不去想幽冥教主还在不在。他只盯着体内那股乱窜的黑流,用残存的意识引导它往主经脉走。以前睡觉吸收怨气都是慢吞吞的,像滴水穿石;现在这阵势,根本就是洪水决堤。
可偏偏就在这种要炸没炸的时候,卡住了。
膻中穴那儿像堵了块石头,怨气撞上去就散,根本过不去。境界瓶颈就在这儿,卡了他三个月。平时练功十次有八次卡这儿,气得他想拿锤子把自己的胸口敲开。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怨气不是他自己攒的,是别人给的,是骂出来的,是瞧不起堆出来的,是恨意浇出来的!
“你不让我过?”龙允咧嘴一笑,满口牙都咬紧了,“行啊,老子偏要闯!”
他猛然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像是野兽被逼到绝路时的咆哮。全身肌肉绷紧,脚掌死死抠住地面,硬生生把那股怨气往下压,朝着膻中穴猛冲!
“给我——破!!!”
“咔!”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是体内某个无形的关卡碎了。
刹那间,黑气化流,畅通无阻,顺着任督二脉一圈狂奔,所过之处经脉扩张,灵力翻涌。原本停滞的修为节点像冰遇烈火,眨眼消融。
他身体一震,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不是被打,是力量涨得太猛,脚底打滑。
然后,火出来了。
黑色的火焰从他体表腾起,不是烧衣服,而是贴着皮肤在燃,像一层流动的铠甲。火焰无声,却让周围空气扭曲,离得近的几块青石砖“啪”地炸出细缝。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校场,一下子哑了。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执法弟子手里的玉册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龙允站着,没动。
但气势变了。
之前是压抑着火的疯子,现在是火已经烧起来,只差一个方向。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翻涌的黑焰。那火不烫手,反倒有点凉,顺着血脉走,舒服得让人想笑。
“嘿。”他低声嘟囔,“原来骂我,真能当经验值用?”
他忽然仰头,嘴巴一张,没有喊,没有叫,只是一口气从胸腔里猛地喷出去。
两道黑焰自鼻孔冲出,直射夜空,像两条黑龙撕开云层。刹那间,整片擂台上亮如白昼,连高台符灯都被压得黯淡几分。
脚下青石地面寸寸起尘,仿佛被无形之力托起。他双脚猛然一踏,整个人腾空半尺,落地时却轻如落叶,连裂纹都没再扩一条。
成了。
新境界,稳了。
他双手握锤,反手将千钧笑扛到肩后,脊背挺直,黑焰绕体盘旋,眼神清明,却带着刀锋般的煞气。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动。
就连远处风拂过旗杆的声音,都显得太吵。
龙允就站在那儿,不动,不语,不攻,不退。
一人,一锤,一簇黑火,独对漫天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