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擂台中央，黑焰还在体表盘旋，像一层贴着皮肉流动的铠甲。他刚喷出那两道鼻火，整个校场都安静了，连风都不敢乱吹。可这股威风还没站热乎，对面半空中的幽冥教主脸色就沉了下来。
那张本该艳丽的脸，此刻冷得像冰窖里冻过十年的刀片。
“有点意思。”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呼吸声，“本座以为你只是个靠怨气苟活的废物，没想到还真能把怨念炼成灵力。”
她说完，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龙允眯了眼。刚才突破时体内翻江倒海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新境界的灵力在经脉里窜得正欢，但他不敢松劲。他知道，这种时候越牛逼，死得越快。
果然，下一秒地面就开始抖。
不是震动，是裂。
一道道细缝从擂台边缘往外爬，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裂缝里冒出灰白色的雾，带着一股子坟地里挖棺材板的味道。紧接着，一只青灰色的手从地里伸了出来，指甲乌黑，关节扭曲，扒着地面一点点往上爬。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眨眼工夫，十几具浑身湿泥、眼窝发黑的尸体已经站了起来。它们没穿衣服，身上裹着破烂的寿衣，有的脑袋歪在肩膀上，有的肋骨戳出皮外，嘴里还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阴兵。
不是幻象，也不是投影，是实打实从地底爬出来的死人，而且越冒越多。转眼间，擂台周围已经围了上百个，全都面朝龙允，空洞的眼眶里泛着绿光。
空气一下子变得又冷又重，吸一口都像吞了冰渣子。那些阴兵虽然不动，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经压了过来，像是要把人往地里按。
龙允脚底一沉，差点跪下去。他赶紧把千钧笑往地上一顿，借反震之力稳住身形。黑焰自动护住周身，这才感觉好受点。
“靠，这是要群殴啊？”他在心里嘀咕，“我还以为最多来个单挑续费局。”
他眼角余光扫向半空中的幽冥教主，发现她双手已经开始结印。右手三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个弧形，指尖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痕。
这一幕……有点眼熟。
龙允脑子猛地一激灵，想起了之前在秘境里被幻魔姬偷袭的事。那天她也是这么一挥手，左手三指划弧，铃铛一响，直接把他拉进幻境，差点让他以为秦无霜被人砍了。
当时他还以为那是独门手法，现在看来——
“操，套路一样啊？”他差点笑出声。
同样是弧形牵引，同样是阴气凝形，一个造幻象，一个召阴兵，看着差挺多，其实路子差不多。再结合他自己睡觉吸收怨气变灵力的体质，基本能捋顺了：这些邪门玩意儿，说白了都是拿怨念当燃料，把情绪炼成实体。
幻术是骗脑子的，阴兵是打身体的，但根子上都是一回事——**执念聚合，怨气化形**。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真亡魂，而是被强行捏出来的怨气傀儡。操控它们的关键，不在数量，而在施法者的精神链接。
想通这一点，龙允心里踏实多了。
他没动，也没喊，更没急着抡锤子砸人。反而把千钧笑扛回肩上，站得笔直，黑焰绕体，一副“你尽管放马过来”的架势。
可脑子里已经飞快推演起来。
第一种办法：硬刚。现在他新境界稳固，灵力暴涨，冲进去一顿王八拳加千钧笑横扫，未必打不过。但问题是阴兵数量太多，死了一个还能冒两个，耗也耗死你。
第二种办法：断源。既然阴兵靠幽冥教主操控，那就盯她手上的动作节奏。只要她结印有规律，就有破绽。等她把阵势铺到最大，精神最分散的时候，来一记狠的，说不定直接崩链子。
第三种，最稳妥——**引蛇出洞**。
别急着破，先让她加大输出。阴兵越多，控制越难，到时候节点一乱，自己这边才有机会一击制胜。
“幻术能造虚影，你就能造真兵？”龙允嘴角微微一扯，心里默念，“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他盯着半空中的幽冥教主，眼神冷静得不像刚突破的人。表面上看是被围困的孤狼，实际上已经在盘算怎么反咬一口。
幽冥教主悬浮在高处，双手不断掐诀，每划一次弧，地下就多爬出几具阴兵。她的表情依旧冰冷，但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
底下那个小子，不慌。
不仅不慌，还特么在笑？
她原本以为，龙允就算再强，面对百鬼夜行也该有点反应。结果人家站那儿跟看大戏似的，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这不对劲。
但她没停手。阴兵已经召了三百多个，阵型初成，再加一波，就能启动“阴煞锁魂阵”，到时候别说一个刚突破的小辈，来三个也得趴下。
她右手再次抬起，准备结最后一道印。
龙允看见了。
就是这个动作——弧线拉得更长，指尖红光更盛，明显是要放大招的前兆。
他没动。
反而把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数对面到底能掏出多少僵尸。
黑焰在他体表轻轻晃动，像一层静止的水膜。
一人立于尸海中央，四周鬼影幢幢，嘶吼低鸣，寒风割面。
他却像在等人递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