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芒炸过,烟尘缓缓落下。焦土之上,碎石横陈,空气里还飘着烧焦的铁锈味。龙允依旧蹲在那处塌陷的坑沿,背靠着倾斜的青石板,像一尊被战火啃噬过的泥塑。
他没动,可呼吸却变了。
前一秒还沉稳如深井,下一秒突然急促起来,胸口猛地起伏,仿佛一口气卡在喉咙口,怎么都喘不顺。
紧接着,他整个人向前一扑,左肩重重撞在一块断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咬牙忍住反冲的痛感,顺势翻滚半圈,装作被无形力量击中般踉跄后退。
右手原本紧握的千钧笑,悄悄松开半寸,锤柄滑落,只靠一根手指勾着,像是拼尽全力才没让武器脱手。这一幕落在高处,简直就像一个败者在垂死挣扎中勉强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他左手猛地按向胸口,指缝间立刻渗出暗红血渍——那是早前旧伤破裂留下的血,一直藏在衣襟内侧。他掌心用力一压,血就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焦土上,滋啦一声冒起微不可察的白烟。
“咳……”他喉咙一甜,仰头喷出一口混着尘土的血沫,身体剧烈晃了两下,眼神瞬间涣散,像是意识都要断了。
可就在头颅低垂的刹那,他眼角微抬,飞快扫了一眼高空。
幽冥教主悬浮不动,双臂微垂,符文将亮未亮。她盯着下方,眸光冷冽,却没急着出手。
龙允心里咯噔一下:还不够。
得再加点料。
他嘴唇微动,嘴型隐约是个脏字,像是想骂人,又没力气发声。随即低头猛咳,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右腿微微打弯,像是随时会跪下去。但他脊椎仍绷着一丝劲,贴着青石板的后背像张拉满的弓,只等反弹。
然后,他左手缓缓移向腰间荷包。
动作迟缓,颤抖,像是临死前想掏出最后一件保命手段。辣椒面滑进掌心,冰凉刺手。他没握紧,只是虚虚捏着,任那辛辣的气息在指尖缭绕。
这一幕,被幽冥教主看进了眼里。
她眉梢一挑,嘴角忽然往上一扬。
不是冷笑,是真笑了。
“怎么?”她声音从高空落下,带着几分玩味,“还想用那点辣椒面糊我眼睛?”
龙允没回应,只是肩膀抽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懒得理。
她笑声渐大,竟有几分愉悦:“我本以为你有多能撑,原来也就这点本事。被我几道黑芒压得连站都站不稳,还要靠石头撑着——龙允,你真是让我失望。”
她话音未落,身形忽然一动。
脚尖轻点虚空,整个人如落叶般飘然下坠,落地时焦土都没扬起半分尘埃。她一步步走来,步伐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龙允背靠青石板,头微微歪着,胸口剧烈起伏,血还在流,可藏在暗处的右拳,已经压缩到极限。怨气在经脉里滚烫如熔浆,只差一声令下就能轰出去。
他眼皮微眯,余光锁定她的脚步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
她离他还有十步。
九步。
她笑了,笑声越来越近:“你说你是蝼蚁,我不信。可你现在这副样子,连蝼蚁都不如。趴在地上,咳血,发抖,连武器都拿不稳——这才是你的真相。”
龙允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她满意了。
脚步加快,足尖点地,身影如鬼魅般逼近。
五步。
三步。
龙允的指尖几乎要抠进石板。
来了。
老妖婆,你终于上钩了。
他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抹笑藏在血污之下,没人看见。
风停了。
擂台死寂。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眼中全是轻蔑。
“结束了。”她说。
龙允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