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拄着千钧笑,右臂还是一阵阵发麻,像是被雷劈过的树干,表面没炸开,里头早烧得空了。他站着没动,膝盖打颤也不敢弯,怕一松劲就真倒了。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一滴,啪地砸在焦土上,冒了股白气。
幽冥教主站在十几丈外,一只手按在腹部护甲凹陷处,指缝间渗出的黑血顺着腰线往下流,滴在脚边的碎石上,滋滋作响。她没擦,也没再往前压,只是缓缓抬起眼,盯着龙允,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
是咬出来的弧度。
“好拳。”她声音低得像从井底爬上来,“打得我……差点以为你真能翻天。”
话音落,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闪避,也不是逃。
是拉开距离,给接下来的东西腾地方。
她双手抬起,掌心朝上,指尖开始结印。动作不快,但每一划都带着沉闷的空气震颤,像是有看不见的铁链被一节节扯动。符文从她指甲盖里钻出来,泛着暗红光,顺着手臂往上爬,缠到肩头时已连成一片血网。
龙允瞳孔一缩。
刚才那轮攻击,她的符文是黑色的,现在——
是血色。
而且不是画在空中,是从她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地面开始抖。
不是震动,是某种东西在下面爬。裂缝从她脚下蔓延出去,像蛛网一样铺向擂台四面八方。裂口里冒出黑气,不是烟,更像液体蒸发时的雾,又浓又腥,一闻就知道底下泡的是死人。
“你装废物装了十七年。”幽冥教主低声说,眼睛闭上了,“我忍你,也忍了十七年。”
她双手猛地往下一按。
“该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阴间玩意儿。”
轰——
一道粗如水桶的黑柱从她正前方的地缝里冲天而起,直插云霄。那不是气,是实体化的怨念,裹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张嘴无声嘶吼。黑柱落地,凝成一人高矮的轮廓,四肢拉长,头颅歪斜,身上披着破烂的锁链和残袍,站定后,整片战场温度骤降。
龙允呼出的气立刻结成白霜。
那东西没睁眼,可龙允感觉它一直在看自己。
不止是看,是翻他骨头,扒他记忆,把他小时候在青石镇被扔烂菜叶、被孩子王踹进臭水沟、被考核弟子当众羞辱的画面,全从脑子里拽出来过一遍。
但他没动。
牙咬得死紧,嘴角甚至往上扯了扯。
“哟,”他哑着嗓子说,“这造型挺别致啊,夜店蹦迪风?还是殡仪馆迎宾款?”
那阴灵没反应。
幽冥教主却笑了下,眼角裂开一道细血线。
“它不吃嘴炮。”她说,“它吃活人魂魄,尤其喜欢……装废物的。”
她话音未落,阴灵忽然抬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龙允。
一股吸力凭空出现,龙允脚下的碎石直接离地飞起,朝那手掌涌去。他赶紧锤尾顿地,硬生生钉住身形,可皮肤已经开始发紧,像是被人用细针从毛孔往外挑肉。
“操……”他喉咙里滚出一声,“这玩意儿还真带技能条?”
他不敢再说话,全部注意力都压在双脚上,生怕一松劲就被吸过去。那边,阴灵缓缓转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终于睁开了眼。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翻滚的黑雾。
龙允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怕。
是本能告诉他的身体:这东西,不该存在。
它不是修士炼出来的傀儡,也不是秘术召来的战灵。它是从更深的地方爬出来的,带着腐土味、坟火味、还有那种……死人不愿安息的执念。
幽冥教主站在它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不是蝼蚁?”她轻声说,“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踩蝼蚁的存在。”
她没再动,只是轻轻抬了下手。
阴灵迈步。
一步落下,地面裂开三尺,焦土翻卷如浪。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空气塌陷一圈,龙允的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鼓膜。
他握紧千钧笑,左手指节捏得发白,辣椒面荷包就在袖子里,但现在撒?对面那玩意儿有没有鼻子都难说。
他只能站。
站着,等它靠近。
等它出手。
或者——等他自己先撑不住。
风彻底停了。
天上云层压得极低,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布盖下来。整个大比校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冻住了。
只有那阴灵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越来越近。
龙允的视线死死盯住它胸口那团不断蠕动的黑雾——那里应该是心口的位置。他不知道能不能打穿,但知道必须打。
不然,他就真成祭品了。
阴灵走到距他五丈处,停下。
抬起手,再次对准他。
那股吸力更强了,龙允的靴子开始滑动,鞋底在焦土上划出两道深痕。他咬牙,锤柄抵住肩窝,整个人弓成一张拉满的弩。
“来啊……”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子还没热身呢。”
阴灵的手缓缓下压。
像是要将他生生按进地底。
龙允双膝弯曲,肌肉绷到极限,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刚冒出来就被冷气冻结,挂在脸上像冰渣。
就在这时——
阴灵忽然侧头。
像是听见了什么。
幽冥教主眼神一凝。
远处,一道破空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