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原地，汗混着血从眉骨滑下来，辣得眼皮直抽。他没抬手擦，眼睛死死盯着阴灵胸口那团翻滚的黑雾。
就是那儿。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不是错觉。那波动节奏，跟他在青石镇夜里躺着吸怨气的时候一模一样——别人骂他废物，唾沫星子恨不得喷到脸上，那些恨意、轻蔑、不屑，最后都成了钻进他毛孔里的黑气，养着他偷偷变强。
这玩意儿，也是怨气堆出来的。
念头一起，脑子就像被雷劈开一道缝，亮得刺眼。
他不动声色，舌尖顶了下后槽牙，体内那股沉了多年的“睡觉吸收怨气”的劲儿，缓缓调动起来。不是靠睡，这次是睁着眼，主动往里吞。
《阴蚀诀》三个字在他心里过了一遍。这功法是秘境里捡的烂纸片，一直当应急偏方用，谁也没想到能碰上这种场面。他咬住牙根，掌心朝前虚按，像捞水底淤泥一样，朝着阴灵胸口那团黑雾，猛地一拽。
嗡——
空气没响，但他自己经脉先炸了。
一股又腥又冷的东西顺着牵引反冲进来，像生铁刮骨头，从手掌一路撕到肩膀。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靠着千钧笑杵地撑住，指节捏得锤柄咔咔作响。
可这一口，他吞进去了。
黑气入体，不散，反而在膻中穴那儿打了个旋，像是找到了老窝。龙允呼吸一滞，紧接着，丹田猛地一烫，那股怨气竟真被炼开了，化成一股滚烫灵力，顺着奇经八脉炸开。
他浑身肌肉绷紧，粗布衣裳底下青筋乱跳，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开始发烫，像是有人拿火炭贴在皮上。
幽冥教主原本冷眼旁观，忽然眉头一跳。
她察觉到了——龙允身上那股气息，变了。不再是被动挨打的困兽，而是像一口封了多年的井，突然被人撬开了盖子，底下黑水正往上涌。
她指尖微动，结印的手势略顿。
阴灵也察觉了异样。它吸秦无霜的动作慢了一瞬，掌心的吸力还没收，可胸口那团核心黑雾，已经开始轻微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
龙允没停。
他知道现在不能停。哪怕经脉像被钝刀割，他也得把这口怨气继续往下咽。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泛起一层黑光，像是夜路里野狗的眼睛。
他又拽了一次。
这一次，阴灵明显抖了一下。
黑雾巨影发出一声低吼，不是从嘴——它压根没长全五官——而是从整团躯体里震荡出的音波，震得擂台碎石微微跳动。它终于意识到不对，原本对秦无霜的吞噬动作戛然而止，转而将注意力调向龙允。
可晚了。
龙允已经摸清了门道。这阴灵再强，本质还是怨念聚合体，就跟他在村口听人嚼舌根、背后骂娘攒下的那些“经验值”一个路子。区别只在于，以前是被动躺赚，现在是主动抢怪。
他嘴角咧开一丝笑，带着血沫子，说不出是疼的还是爽的。
“老子……吃定了你。”
话音落，他双掌猛然前推，不再试探，直接把《阴蚀诀》催到极限。周身黑气倒卷而出，形成一道逆向漩涡，像张开一张看不见的大嘴，对着阴灵胸口狠狠一吸。
轰！
阴灵整个身形晃了半尺，那团核心黑雾被硬生生扯出一丝细流，顺着龙允掌心灌进去。他身体猛地一震，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咙一甜，一口黑血喷在脚前焦土上，可站姿依旧没退。
灵力在体内疯涨。
他能感觉到，每一丝怨气涌入，都像往干涸的河床倒水，哗啦啦冲垮旧堤，拓宽新道。骨骼噼啪作响，肌肉鼓胀，连指甲盖都在发麻。眉心那道旧伤裂开一条细缝，渗出血珠，却烫得惊人。
幽冥教主脸色变了。
她看着龙允，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嘲讽，而是……一丝惊疑。
“你……竟然能反噬怨灵？”她声音压低，像是自语，又像是质问。
龙允没理她。
他全部心神都在压服体内那股狂暴力量。太猛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这不是普通怨气，这是由无数绝望、仇恨、不甘凝成的精华，差点把他撑爆。他双脚扎地，鞋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浅沟，硬是没退一步。
最后一股怨流汇入丹田。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腾的力量压进四肢百骸，像把一锅滚油强行封进铁罐。
再睁眼时，眸光如电。
黑雾依旧缠绕他全身，但不再狂躁，而是像听话的蛇，盘踞在皮肤表面，随呼吸起伏。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旋转的黑焰无声燃起，火苗幽深，映得他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站在原地，没动位置，没换姿势，可整个人的气势已经截然不同。
幽冥教主指尖悬在半空，结印未落。
阴灵缓缓转过身，那片黑雾凝聚的眼窝，死死盯住他。
龙允嘴角一扬，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死寂的校场：
“轮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