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了。
这四个字刚落地，校场死寂的空气就像被烧红的刀子划开一道口子，风都断了呼吸。
龙允没动，脚底却猛地一沉。鞋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半寸深的沟，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脊背绷紧，右拳缓缓提起。黑气顺着筋脉往手臂上涌，不是散乱飘荡的那种，而是像铁链缠臂，一圈圈越勒越紧，拳头上那团能量越压越小，最后缩成核桃大的一点漆黑核心，嗡嗡震颤，连光都被它吸进去，周围空气扭曲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没用千钧笑。
锤还在肩上扛着，冷铁贴着破布衣裳，一动不动。这一拳，他不想借外物——老子自己就足够了。
幽冥教主瞳孔一缩。
她还在半空祭坛上站着，指尖悬着未落的印诀，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结果现在……她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不对劲。不是灵力暴涨那么简单，是那种从根子里长出来的东西，带着怨、恨、不服、偏要逆天改命的狠劲，直冲她面门而来。
“你……”她嘴唇微启，话没说完。
龙允暴喝出声，声如炸雷：“给老子——散！”
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而出，像颗炮弹贴地飞掠。拳未至，拳风已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焦土被掀飞三尺高，碎石还没落地就被震成粉末。
阴灵终于反应过来，周身黑雾狂涌，在胸口凝聚成一面厚实护罩，黑得发亮，像是凝固的沥青墙。它两只由怨气捏成的手掌往前一合，想要夹住这一拳。
晚了。
拳锋撞上护罩的瞬间，那层黑雾连半秒都没撑住，咔嚓一声，像冰面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全身。龙允的拳头根本不停，直接贯穿而入，正中阴灵胸口的核心黑雾。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缸里，滋啦一声，黑烟四起。
阴灵整个身子剧烈一颤，那双由漩涡构成的眼睛猛地瞪大，随即涣散。它想后退，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从胸口那点被击穿的地方开始，黑雾像被抽气的皮囊一样急速塌陷，一缕接一缕往外泄，眨眼间崩解成漫天黑烟，随风一吹，彻底消散。
没了。
刚才还威压全场、差点吸干秦无霜的阴灵，就这么一拳，没了。
校场一片死寂，连风都不刮了。观战席上那些原本等着看龙允被炼成傀儡的人，一个个张着嘴，眼珠子快掉地上。他们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一拳的画面——太快了，太狠了，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七岁杂役弟子能打出来的。
幽冥教主站在祭坛上，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手指还悬在半空，结印的动作停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眼睛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看着龙允，看着那个站在焦土中央、拳势未收的少年，第一次，脸上没了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不信。
她亲手炼的阴灵，以百名死囚怨念为引，养了三年才成形，能吞元婴修士的魂魄，结果被一个刚突破的小子，一拳轰散？
荒谬。
可眼前的事实，由不得她不信。
龙允缓缓收回拳头，五指一张，掌心黑焰跳动，映得他眉骨那道月牙疤泛着暗红光。他抬眼，直勾勾看向祭坛上的幽冥教主，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混着血沫子，笑得有点痞。
“教主大人，”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你这小弟，不行啊。”
他没动。
也没追击。
就那么站着，脚踩焦土，肩扛千钧笑，黑气绕体，眼神锐利如刀。风吹过，卷起几缕残烟，他连衣角都没抖一下。
幽冥教主终于动了。
她慢慢把手放下，指尖微微发颤。她盯着龙允，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又像是某种被尘封的记忆突然被撬开了一条缝。
她没说话。
但校场的气氛，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