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那一拳,打得干净利落。
阴灵崩解的黑烟还没散尽,校场上连风都卡在喉咙里,没人敢喘大气。他站在焦土中央,拳头还悬在半空,掌心黑焰微微跳动,映得眉骨那道疤泛着红光。他没追击,也没说话,就那么抬头看着祭坛上的幽冥教主,嘴角咧了咧,混着血沫子,笑得有点欠揍。
可这笑,没撑过三息。
幽冥教主动了。
她原本僵在祭坛上,指尖还悬着未落的印诀,脸上那点震惊像冰面裂开一道缝,转瞬就被压了下去。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指,又抬眼看向龙允,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死水翻波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
无声地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逼出她底牌的玩具。
然后她抬起右手,牙齿猛然一咬,直接咬破食指。
鲜血涌出来,她五指张开,在空中划出一道逆旋的五芒星印记。血丝在虚空中拉出细线,像是有人拿红线缝了半张邪符。她嘴唇微动,念了几句听不清的咒语,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古老腔调,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震一下。
龙允眉头一跳。
他本能地想后退,可脚底像被钉住。不是不能动,而是身体先于意识察觉到了危险——那股气息不对了。刚才的幽冥教主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现在……她像是要把自己也点着,当柴烧。
血符完成的瞬间,她将指尖重重按在自己心口。
“轰!”
一声闷响,不是从外头传来的,而是从她体内炸开的。心口那点血印猛地爆开,一道猩红光芒冲天而起,像倒悬的血河,哗啦一声灌进她的天灵盖。她长发骤然扬起,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撑了起来。
龙允瞳孔一缩。
她的双眼变了。原本是深黑的眸子,此刻转为赤金色,竖瞳如蛇,冷冷盯着他。周身浮现出无数虚影,扭曲、哀嚎,全是人脸,一张接一张,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魂,缠绕在她手臂和肩头,发出嘶嘶的叫声。
她缓缓抬起手,虚空一握。
整片校场地面“咔”地一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缝从她脚下蔓延出去,黑雾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凝成一条条锁链,缠绕上她的手臂,像是给她戴上了怨魂打造的护甲。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压。”
没有风,没有声,但空气突然沉了下来,像是变成了铅水,从四面八方往人身上灌。龙允膝盖一弯,差点跪倒,硬是咬牙挺住,单足陷地三寸,鞋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呼吸一滞,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吸气都疼。
体内的怨气本来还在流转,可这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灵力运行变得迟缓,经脉像是被涂了胶水,每动一丝都费劲。
他抬头。
幽冥教主站在祭坛上,身影越来越高大,不,不是视觉错觉,是她真的在变强——那股气势,已经不是修士对战时的威压,而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东西,像是这片天地都在听她的。
她低头看他,赤金竖瞳里没有情绪,只有漠然,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蹦跶够了的虫子。
龙允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焦土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他想运转《阴蚀诀》,可刚调动一丝怨气,就被那股压迫感碾得粉碎。
他咬牙,脊背绷直,硬是把弯下去的腰给挺了回来。
不退。
不能退。
他站在原地,像根钉子,脚底陷得更深,三寸变成五寸,粗布短打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千钧笑还扛在肩上,可这一次,他连抬手的力气都被压得迟缓。
幽冥教主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他。
没有攻击,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但她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威胁。
整个校场的气息彻底变了。原本还有些残存的灵力波动,现在全被那股猩红邪威压得死死的,连灰尘都不再飞扬。远处观战席上的人,哪怕离得远,也都脸色发白,有些人已经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身体本能地在抗拒这种层次的力量。
龙允盯着她,眼神从最初的惊疑,慢慢变成凝重,最后归于沉默。
他没说话。
也没动。
就那么站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焦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风停了。
烟散了。
天地间,只剩祭坛上那个越来越强的身影,和焦土中央那个不肯跪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