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焦土中央,脚底还陷着半寸深的裂缝。风停了,灰烬缓缓落下,可他体内却像有座火山在翻腾。上一秒还在回忆里被全镇人指着鼻子骂“扫把星”,下一秒那股憋了十几年的劲就从骨头缝里炸了出来。
他没动,但呼吸变了。
不再是急促地喘,而是深得像要把整片废墟都吸进肺里。胸膛一起一伏,节奏越来越稳,仿佛不是人在呼吸,是大地跟着他在吐纳。
他知道,时候到了。
那些年被人踩在泥里的滋味,那些夜里躺在屋顶任怨气灌体的冷,那些装废物装到连自己都想吐的日子——全都没白受。今天这一关,他必须破。
脊柱一节节往上顶,像是要把多年弯下的腰重新掰直。膝盖微曲,双脚猛然发力,咔的一声从焦土中拔出。鞋底带起碎石和干裂的泥块,落地时震出一圈细纹。
他闭眼。
意念沉入丹田。
那里原本堵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像铁板一样卡了他整整五年。每次想冲,都被反震得经脉发麻。宗门测灵盘说他是“三无废柴”,不是没道理。灵根不通,资质为零,靠怨气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声“我一定要证明自己”,不只是喊给敌人听的,也是喊给他体内的这股力量听的。话一出口,心头那团火就烧穿了犹豫,直接点燃了最后一道关隘。
黑气动了。
不是从外界涌入,而是从他自己身体深处涌出来——皮肤下、骨髓里、五脏六腑之间,一股股压抑已久的怨念化作灵流,顺着奇经八脉往丹田冲。这不是外来的怨气,是他这些年吞下去、藏起来、忍下来的全部执念。
它们终于要爆发了。
筋脉胀得像要炸开,但他咬牙撑着。疼?当然疼。可比得过七岁那年被推到雪地里冻掉脚趾头的痛吗?比得过在杂役院扫粪水被人泼一身还不能还嘴的憋屈吗?
这点疼,算个屁。
他双手虚按胸前,掌心相对,像是抱着一团看不见的火球。指尖微微颤抖,但力道一分没松。父亲教他的那套粗浅吐纳法,在这一刻成了定海神针。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引气口诀,可胜在扎实,像钉子一样把狂暴的灵流一点点拽回正轨。
轰!
一声闷响在他体内炸开。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感觉到的。像是冰河解封,万马奔腾,灵力自丹田喷涌而出,沿着任督二脉疾驰,冲过膻中、过百会、下涌泉,再循环归元。每过一处穴道,就像有人拿火烧了一遍旧伤,又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瓶颈,破了。
他没睁眼,但嘴角咧了一下。
来了。
灵力不止没停,反而越滚越大。原本分散在经脉各处的残余怨气,此刻全被唤醒,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往主脉汇合。它们不再乱窜,而是被某种本能牵引着,熔炼成一条漆黑如墨的灵流,在体内奔腾不息。
这不再是单纯的怨气转化,也不是简单的修为提升。这是质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变强。耳边虽无声,却能捕捉到远处碎石因热胀冷缩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鼻尖虽无风,却嗅到了焦土深处藏着的一丝湿气;就连脚下大地的震动频率,都变得清晰可辨。
筋骨像是被重铸过一遍,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他站着不动,却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锋芒藏不住了。
突然,他双足一顿。
整个人像是扎根进了地里。鞋底与地面摩擦出两道浅痕,随即停下。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天,像是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
光。
一道漆黑如墨却又炽烈如焰的气浪从他周身轰然炸开,卷起四周残灰断石,在空中划出弧形屏障。那不是普通的光,是凝实到近乎实体的灵压,压得地面龟裂蔓延,远处拳头大的碎岩无声粉碎。
整个战场为之震颤。
空气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扭曲波动,哪怕没有风,衣角也猎猎作响。他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打,竟在这股气势下纹丝未破,仿佛连布料都被灵力浸透了。
他睁眼。
眸中似有星火炸裂,黑芒流转,转瞬即逝。
千钧笑仍垂在身侧,没动。
他也没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站在原地,双脚陷入新裂的地缝边缘,身躯挺拔如枪,气息稳定而磅礴。刚刚突破的余韵还在体表萦绕,一圈微弱的黑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他望着祭坛方向,眼神平静,却藏着惊雷。
下一秒,他右手缓缓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