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还在往下落,碎石堆里传出一声闷响。
幽冥教主撑在焦黑的地面上,五指抠进裂缝,指甲崩裂也不松劲。她喉咙一甜,又一口黑血喷出来,砸在地面“滋”地冒起白烟。那血不是红的,是发着暗光的墨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腐蚀透了。
她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破风箱,视线模糊了两息才重新聚焦。眼前是龙允的脚,踩在裂开的地缝边缘,粗布短打下摆沾着灰,鞋头还破了个洞。就是这双烂鞋,把她踩到了地下。
“咳……”她想笑,结果又呛出半口血,“你……伤我?”
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像是从锈铁管子里挤出来的。她抬眼,正对上龙允的脸。
那小子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眼神平得像井底死水,不带一丝波澜。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仇人的恨意,就像看一块路边石头一样看着她。
可这一眼,比千钧笑砸下来还重。
幽冥教主手指猛地一抽。她忽然想起十七年前那个雪夜——产婆说婴儿没气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让人裹了草席扔进乱葬岗。后来听手下提了一句,说有个杂役捡走了“死胎”,她只回了句:“废物利用罢了。”
再后来,听说青石镇出了个灵根全无的傻子,她冷笑了一声,忘了是谁。
前些日子,得知有个杂役弟子闯进秘境,她眼皮都没抬:“蝼蚁爬高台,摔死也是命。”
现在,这只“蝼蚁”站在她头顶,用她当年弃之如敝履的躯壳,一锤砸碎了她的护盾。
荒谬吗?可疼是真疼,血是真流。
她左手撑地想站起来,结果肩头伤口一撕,整条手臂都麻了。血顺着锁骨往下淌,在胸前衣襟洇出一片湿痕。她低头看了眼,忽然觉得陌生——这具身体曾让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如今却被一个“死胎”打得爬不起来。
“你不该……活下来的。”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
龙允终于动了。他缓缓直起身,甩了甩右臂,刚才那一击震得经脉发麻,现在才缓过来。他没理她的话,只是冷冷盯着她,嘴角微微一扬,却没半点笑意。
“你吐的血,”他说,“比我当年咽下的苦水还少。”
这话不是嘲讽,也不是泄愤,就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说“今天吃了两碗饭”那样平常。
可偏偏这句话,比什么咒骂都狠。
幽冥教主瞳孔一缩。她忽然明白了——这少年早就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废柴了。他不再是躲在屋檐下偷听别人笑话自己时默默攥拳的小子,也不是在夜里吞着怨气一边流泪一边修炼的可怜虫。
他现在是审判者。
是来收账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结果喉头一腥,又是一口血涌上来。她强行咽回去,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着,眼中震惊未散,却又添了几分阴狠。
龙允没再靠近,也没出手。他就这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气息却像压城的黑云,一点点往她这边压。
她被困在石堆里,动不了,逃不得,连站都站不稳。可她还是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你……到底是谁?”她嗓音沙哑。
龙允咧了咧嘴,这次连弧度都没给。
“你不认识?”他轻声说,“那你再看清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