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缓缓沉降,碎砖缝里渗出的黑血顺着瓦砾往下淌,像几条细小的蛇爬过焦土。龙允站在原地没动,脚底下的青石板裂纹比刚才又蔓延了一圈,裂口深处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随时会塌。
他呼吸沉得几乎听不见,胸口起伏微不可察,可右手五指还扣着拳,指节发白,虎口崩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掌纹往下滴,在焦灰上砸出一个个深点。
那边废墟堆里,幽冥教主眼皮抽了抽,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天光。她喉咙里咯咯作响,想吸气,胸口却像被压了千斤铁,一吸就炸开剧痛。她咬牙,舌尖咬破,血腥味冲进脑子,残存的一丝意识催着她动——不能倒,不能认,她是教主,是凌驾众生之上的存在!
左手五指猛地抠进地面,指甲翻裂,血混着焦土糊了一手。她借着这股力,肩膀一顶,想撑起上半身。可肩骨早就断了,断裂的茬口刺穿皮肉,一用力就像有把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她闷哼一声,整条左臂抽搐着垂下,上半身刚离地三寸,脊椎一软,整个人重重砸回瓦砾堆,后脑磕在碎石上,耳朵嗡鸣,鼻腔一热,一口黑血喷出来。
她没停。
右手还能动一点,颤抖着抬起来,指尖凝聚出一丝猩红符光,那是她最后一点魔元,藏在心脉深处,靠百年血祭才攒下的底牌。只要点亮它,就能引爆体内残余怨力,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这小子站着看她倒下!
符光刚亮,还没成形,经脉里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真气逆行,走火入魔,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住狠狠搅动。她张嘴想吐,却只溢出一串血泡,符光“啪”地熄灭,手指僵在半空,再也没力气抬起来。
她躺在那儿,四肢摊开,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呼吸短促得像破风箱,每一下都带着血沫子从嘴角溢出。她的眼珠还在转,死死盯着龙允的方向,可眼神已经涣散,意识开始飘。
龙允看着那堆废墟,没往前走,也没说话。他缓缓抬起左手,按住右肩。那里有一道旧伤,小时候被野狼抓的,刚才那一拳打得过猛,伤口崩开了,血正顺着粗布衣角往下渗。他眉头皱了一下,没管,只是深吸一口气,胸膛慢慢扩张,再徐徐吐出。
这一口气落下来,全身绷紧的肌肉才一点点松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拳,指节破裂,沾着血、灰和不知道是谁的碎肉。他轻轻甩了两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动作很轻,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利落。
他重新抬头,目光落在废墟上。那边,幽冥教主的手指又颤了一下,最终无力垂落,整个人彻底静止。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再也站不起来了。
龙允站直了脊背,风吹起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角,右拳垂在身侧,不再发光,也不再颤抖。他盯着那具瘫软的身体,眼神从锐利渐渐归于平静,像是看完一场终于落幕的戏。
远处,风卷着焦灰打了个旋,掠过擂台边缘的断柱。
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笔直,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