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灰在擂台上打转，碎瓦还在冒烟。
龙允和秦无霜还站在原地，一个抱着他，一个轻轻拍着她的背，谁也没松手。台下几千人静得连呼吸都压低了，刚才那声“你赢了”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把整个场面钉住了。
直到一声炸雷般的嚎叫从人群后头冲了出来——
“那是我老大！那是我兄弟！看见没！谁再说我跟了个废柴，我现在就拿灵石砸他脸上！”
钱多多蹦起来三尺高，荷包甩得哗啦响，几枚假灵石飞出去落进泥里也顾不上捡。他一边喊一边往前挤，脑袋顶开两个发愣的外门弟子，脚下一蹬直接踩着断柱跳上擂台，落地时差点滑倒，硬是摆了个“老子天下第一”的姿势站稳。
紧跟着，“咚”一声巨响，擂台边缘塌了一小块。
铁憨憨一跃而起，三百斤的身子砸出个浅坑，灰尘腾起半人高。它咧着嘴，露出满口白牙，双手往胸口一捶，吼得震天响：“憨憨来啦！老大！吃香的喝辣的！抢储物袋！”
龙允被这动静震得肩膀一抖，秦无霜也终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唇角却往上翘了点。
钱多多不管不顾，直接一头扎进中间，张开双臂转了两圈，指着四面八方大笑：“听见没！我老大赢了！不是靠后台，不是靠爹妈，是靠着被人骂了十七年、咽了十七年、忍了十七年，今天全他妈烧成灰了！你们谁不服？站出来啊！”
没人应声。
全场还是安静，可气氛变了。刚才那种沉重的寂静，像是裹尸布；现在这安静，是等着点火的干草堆。
铁憨憨见没人理它，急了，突然蹲下身，双手合十，学着凡间百姓拜年的样子，嘴里还“咚咚咚”敲了几下地面，然后猛地跳起来，边跳边拍胸：“老大！憨憨拜年！新年打十个！新年打十个！”
它一口气跳了七八下，每一下都震得碎石乱蹦，最后收不住势，一头撞到龙允腿上，差点把他撞倒。
龙允终于绷不住了，嘴角一抽，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它脑门上：“别闹，灰都进眼睛里了。”
“嘿嘿！”铁憨憨揉着脑袋，笑得像个傻子，“值得！值了！老大站这儿，憨憨就算明天死也值了！”
钱多多趁机一把搂住龙允脖子，热乎气儿直往他耳朵里喷：“老大，你今天这一战，以后修真界说书的能讲三十年！什么天才地宝、秘境夺魁，都不如你这一拳一锤来得痛快！你就是我的偶像！懂吗？偶像！”
他说完自己先笑场了，但眼眶却是红的。
龙允没说话，只抬手推了他一把，结果钱多多不退反进，反而更紧地抱住他肩膀。铁憨憨也立刻凑上来，两只毛爪子扒拉住龙允另一条胳膊，仰头嗷嗷叫：“老大！带我混！我要当副帮主！不！军师！不！财政大臣！”
“滚蛋，你连字都不识几个。”钱多多翻白眼。
“我可以学！”铁憨憨不服，“我啃过一本《炼器入门》，啃了三天才吃完，虽然纸有点涩……”
龙允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还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的门轴被强行推开。但他确实笑了，右拳也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松开了，血顺着指尖滴下，在焦土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秦无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胡闹，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钱多多眼尖，立马伸手一捞：“首席大人！你也得庆祝！不然我举报你违反欢乐门规！最高可判三年扫茅房！”
秦无霜皱眉：“哪来的门规？”
“我刚立的！”钱多多理直气壮，“第一条：打赢幽冥教主者，全宗上下必须欢呼十分钟以上，违者罚抄《门规》一百遍！第二条：见证历史性时刻而不激动者，视为心理异常，强制送药堂检查！第三条——”
“吵死了。”秦无霜打断他，声音还是冷的，可脚步却没动。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去龙允肩头积灰，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了他。
龙允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软了。
钱多多一看有戏，立刻拉着秦无霜胳膊往圈里拽：“来来来！围一圈！胜利五人组！铁憨憨你蹲下点，挡着首席的脸了！”
铁憨憨立刻趴下，屁股撅得老高，嘴里还念叨：“我这是战略低位！掩护主力！”
四个人——加一只猿——就这么围在擂台中央，你一句我一句地嚷，笑得前仰后合。台下的人先是愣着，接着有人带头鼓掌，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欢呼声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把天掀翻。
可在这片喧闹中，他们四个人像是自成一片天地。
龙允站在中间，左边是秦无霜，右边是钱多多，脚边是铁憨憨，四个人身上都沾着灰，带着伤，衣服破的破，裂的裂，可没有一个人想下台。
远处风还在吹，焦灰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
钱多多忽然举起拳头，大喊：“从今往后，谁敢动我老大一根汗毛，我钱多多跟他玩命！”
铁憨憨立刻跟着举拳，吼得山响：“憨憨撕了他！嚼碎了吐他脸上！”
秦无霜没举拳，也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龙允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龙允咧嘴一笑，抬起手，重重拍在钱多多肩上：“行啊，你俩今天算没给我丢脸。”
话音未落，钱多多忽然单膝点地，手按胸口，一脸正经：“老大，你今天站上这擂台，不是踩着谁上位，是你把所有人看不起的话，全烧成了灰！你就是我的偶像！”
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出声来，顺势扑上去抱住龙允大腿：“别赶我走！我可是你最忠心的小弟！”
铁憨憨见状，立马有样学样，也单膝跪地，结果膝盖太粗卡在石头缝里，往前一扑直接滚了个跟头，干脆就地一滚，滚到龙允脚边，仰头大吼：“憨憨以后跟着老大混！吃香的喝辣的！抢储物袋！谁敢拦路，我就——我就把它当点心吃了！”
龙允低头看着它，伸手拽住它胳膊一把拉起来：“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我不累！”铁憨憨蹦起来，“我还能跳一百下！”
说着真跳了起来，一下接一下，震得地面微颤。
钱多多也跟着跳，一边跳一边喊：“老大威武！老大霸气！老大天下第一！”
秦无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疯，终于没再开口说“吵死了”。
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银发别到耳后，目光落在龙允身上，久久没移开。
风卷焦灰，掠过断墙，又缓缓落下。
他们仍立在擂台中央，未动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