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在擂台上空飘着,像烧完的炮仗剩下的烟,散不掉也落不下。龙允站在原地,脚底压着裂开的青石板,风一吹,焦灰打着旋儿从他裤脚边卷过。他没动,手也没抬,补丁短打的衣角被风扯得直响。
就在这时候,侧阶传来脚步声。
两道黑影顺着台阶走上来,是执法弟子。一个高些,一个矮些,都穿着深灰长袍,袖口绣着银线符文,手里拎着一条泛着冷光的铁链。那链子不一般,环环相扣,每节都刻着镇压咒印,走一步,响一声,像是在数命。
他们径直走向瓦砾堆。
幽冥教主还瘫在那里,黑袍破了大半,左肩脱臼,右腿压在断墙下,耳道里渗出的血已经干成暗紫色。她没死,胸口还在起伏,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可那双眼睛——睁着,盯着前方虚空,一点涣散的意思都没有。
高个执法弟子蹲下,低声念了一句咒。铁链“哗啦”一抖,自动伸长,绕上幽冥教主的手臂,一圈、两圈,锁紧。另一人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刚碰到,教主猛地一震,脊背挺直,硬是不让对方把她弯下去。
那人顿了顿,没再用力,只低声道:“别犟了,走不动也得走。”
她不说话,牙关咬得死紧,下巴绷出一道硬线。两人架起她,铁链勒进皮肉,她没哼一声,脚拖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碎石硌着伤口,血又开始渗,顺着小腿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青石板上,像墨点。
他们一步步往擂台边缘挪。
走到一半,她突然扭头。
目光像刀子,直直剜向龙允。
龙允站着没动,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像是冷,又像是懒得理。
她盯着他,眼白布满血丝,嘴唇颤抖了一下,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龙允,我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不高,沙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报仇。”
说完,她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疼得抽筋。
龙允这才动了。
他眼皮微微一垂,视线从她脸上滑过,落到她拖行的脚印上——血混着灰,歪歪扭扭,像条死蛇。他没接话,也没冷笑,只是等她快下台时,嘴角才缓缓扬了一下。
那一笑,轻得几乎看不见。
像风吹过水面,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执法弟子架着她,终于走下擂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没人敢靠太近,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黑袍残角在风里晃了一下,然后被外围的阴影吞没。
擂台重新安静下来。
掌声早就停了,刚才闹腾的人也不吭声了。风卷着焦灰,在龙允脚边打了个转,又缓缓落下。他依旧站着,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补丁短打的衣角还在晃。
远处,执法弟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龙允的目光还停在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他手指微动,掌心悄悄攥了一下,又松开。
风忽然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