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还站在原地,手举着拳头对着天,风吹得他补丁短打啪啪响。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不像刚才打完架时满身冷汗黏糊糊的感觉。他慢慢放下手,掌心还有点湿,指节发烫,但没再攥紧。
台下人还在看,有的站着没动,有的小声议论,眼神全往这边瞟。没人敢上来,也没人散去,像是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秦无霜从侧面走上了擂台,脚步不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咔响。她没说话,也没靠近,就站到他右后方半步远的地方,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执法堂首席的腰牌挂在腰间,银边在日光下一闪。
人群嗡了一下。
紧接着,钱多多的声音从底下炸出来:“哎哟我的爷!冠军要回屋补觉啦!大伙行行好,让条道成不?别围这儿当门神了!”
他扒拉开两个愣头青弟子,挤到前头,仰着脖子喊:“龙师兄!你要是累瘫了我背你!算兄弟情谊不收灵石!”
台下哄笑一片。
有人让开,有人跟着起哄,队伍中间裂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通道。铁憨憨在人群外探出个大脑袋,三只眼睛滴溜溜转,见通道开了,立马迈步往里钻。结果脑袋刚过门槛,头顶撞上檐角,“咚”一声巨响,震得瓦片簌簌往下掉。
“憨憨低头!”龙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但稳。
铁憨憨咧嘴一笑,缩起脖子,双手扶墙,屁股一扭一扭往前蹭,每走两步还回头眨巴眼,活像个耍猴的。围观弟子笑得前仰后合,连几个执事都绷不住嘴角。
龙允这才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脚底那块裂开的青石板被踩得咔响,他没回头看擂台,也没看远处瓦砾堆——那里已经空了,幽冥教主早被人拖走。他只管往前走,肩头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秦无霜紧随其后,一步不落。钱多多蹦跶着跟上,边走边嚷:“我说你们看见没?刚才那一拳!直接把教主轰穿墙!我跟你们讲,那动静比我爹摔我家祖传夜壶还响!”
“你家祖传夜壶有几百年历史?”有人接话。
“呸!比你祖宗还老!”
又是一阵笑。
铁憨憨走在最后,路过供桌时顺手抓了把点心塞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它含糊不清地嘀咕:“老大……这路咋这么长……”
“闭嘴走。”龙允头也不回。
一行人穿过回廊,风渐渐小了,焦灰不再乱飞。路边弟子纷纷驻足,有外门的,也有杂役处的,全都停下手中活计,盯着他们走过。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轻蔑或无视,而是亮的,带劲的,有人甚至悄悄竖起拇指。
一个扫地的小弟子手里的扫帚掉了都没捡,就那么愣愣看着。
龙允眼角余光扫过,没停步,嘴角却往上扯了扯。
走到庭院交汇口,人更多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龙师兄!讲两句啊!给我们涨涨士气!”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对啊!说说你是怎么练的!”“是不是有秘法?”“求带飞!”
声浪一下子涌上来,七八个人围拢过来,后面还有人往这边挤。
龙允脚步一顿,抬起右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动作很慢,也不用力,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还是没说话。
然后他侧头看了眼秦无霜。
秦无霜冷脸一扬,清声开口:“都散了。胜者需休整,扰者罚扫茅房三日。”
一句话,干脆利落,像刀切水。
人群顿了顿,笑声渐弱,有人咂嘴,有人摇头,但到底开始退。三三两两转身离开,边走边聊,话题全是刚才那一战。剩下几个熟面孔——钱多多、铁憨憨,还有两个曾一起跑任务的外门弟子,没走,默默跟在后头。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钱多多凑近龙允,低声嘀咕:“霜姐这嗓门,吓死人不偿命,我都想交罚款躲远点。”
铁憨憨拍他脑袋:“你交得起吗?你上个月偷吃厨房灵米还没赔完。”
“嘿!那是我拿自己炼的符抵账!懂不懂什么叫智慧型穷鬼!”
龙允听着,笑了下,没回头。
阳光一路跟着他们走,影子拉得老长。风吹得衣角翻飞,但不再刺骨。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肩膀也松了下来,只是眼神深处那点光,没熄,反而沉了下去。
前方就是弟子居所区,岔路多,人少。热闹声被甩在身后,只剩脚步声和偶尔的调侃。
他走在最前,秦无霜三步外右后方,钱多多落后半身正跟铁憨憨抢最后一块点心,铁憨憨护食似的抱紧怀里油纸包,嘴里还嚼着。
龙允的脚步没停。
他望着前方那条通往自己小院的石板路,尽头有棵歪脖子树,是他当初搬进来时随手栽的。现在树皮都被他晚上睡觉时蹭掉了半边。
嘴角的笑,一点点淡了。
手指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一点尘土,落在他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