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嘴里那口辣豆腐还没咽干净,舌尖还麻着,就听见钱多多“啪”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攥着那个记账本,脸红得像刚喝完一坛烧刀子。
“龙哥!”他声音都劈了叉,“你这一讲,我感觉以前十年白活了!”
铁憨憨脑袋一歪,差点从凳子上滚下去,迷迷糊糊睁开三只眼:“谁叫我当副队长?等会儿……啥事?”
“不是叫你!”钱多多翻了个白眼,转头又盯住龙允,“你说的每一句,站位、节奏、风向、辣椒面——哪一条不是实打实的?以前我都以为天才就是天生牛逼,灵根好命也好,现在才知道,原来挨打也能打出名堂来。”他顿了顿,指头点着自己胸口,“我钱多多,练气三层,炼器废品率百分之七十,打架全靠跑,但我听懂了!我也能行!”
秦无霜抱着手臂坐在边上,指尖那缕寒气早散了,窗边的灵竹叶子不再发抖。她看着钱多多激动得唾沫横飞,没说话,只是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要冷笑,可那弧度最后却往上弯了一点点。
龙允把碗放下,抹了把嘴:“所以呢?你想干啥?”
“我想——”钱多多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空酒杯,对着三人晃了晃,“敬今天这顿饭!吃的不只是肉,是方向!是希望!”他眼神亮得吓人,“你们说,咱们四个凑一块儿,以后能不能在修真界干票大的?”
铁憨憨一听“干票大的”,立刻挺直腰板,油乎乎的手也举起来:“我能扛人!能撞墙!还能撒辣椒面!我要当副队长!”
“你先别想当副队长。”秦无霜终于开口,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没带刺,“能把站位记清楚,不一头撞进擂台柱子里,就算你有进步。”
铁憨憨挠头嘿嘿笑:“那简单!下次我闭着眼绕过去!”
“你闭眼?”龙允乐了,“那你还不如直接躺下让人打。”
“我不怕!”铁憨憨拍胸脯,“老大在,我就不会输!”
钱多多一拍大腿:“对!关键就是这个!咱们不怕输,也不孤单。龙哥你能从杂役爬上来,靠的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是你自己扛下来的每一道冷眼、每一次被踩。”他盯着龙允,“你就是咱们的榜样!”
龙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补丁摞补丁的短打,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在烛光下微微发亮。他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所以我说——”钱多多越说越激动,脖子都涨红了,“只要咱们不散,早晚能在修真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开山立派也行,组个最强小队也行,哪怕就我们四个窝在哪个破山头卖假丹药,那也是咱们的地盘!”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龙允抬眼看他,笑意从眼角漫开。秦无霜轻轻哼了一声,低头用筷子尖拨弄碟子里剩下的豆腐渣,可那块加辣拌豆腐,还是悄悄往龙允那边又推了半寸。铁憨憨猛地站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举拳高呼:“我铁憨憨在此立誓——终生追随老大!副队长之位,非我莫属!”
“坐下去!”秦无霜冷脸一瞪,“油蹭到 ceiling 上了。”
“哦……”铁憨憨讪讪地缩回身子,可嘴里还嘟囔,“反正我当定了。”
屋里一下子炸了锅。龙允笑得肩膀直抖,钱多多一边笑一边擦眼角,秦无霜绷着脸,可眼角余光一直落在龙允身上,唇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笑声震得窗纸哗啦响,烛火左右乱晃,映得四张脸忽明忽暗。
外面街市的喧闹声隔着窗缝钻进来,可包间里这片天地,像是被笑声焊死了,热得冒烟。
龙允慢慢收了笑,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双筷子。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吵吵嚷嚷的人,一个满嘴跑火车,一个倔得像头驴,一个三句话离不开吃和当官。可他们都在这儿,笑着,闹着,眼睛亮得像星子。
他忽然觉得,这比打赢幽冥教主还踏实。
钱多多重新坐下,把记账本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嘴里还在念叨:“明天我就去画个队徽,龙哥你提意见啊,要不要加个辣椒图案?”
铁憨憨趴回桌上,嘀咕:“队徽要有锤子,千钧笑最威武……”
秦无霜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敲了下桌面,屋外的嘈杂又淡了几分。
龙允望着窗外。夜色浓重,灯火连成一片,远处聚仙阁的招牌还在闪着灵光符。他嘴角还挂着笑,可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像是穿透了热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屋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一句句砸在耳膜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