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阁外的灯笼还亮着,红纸被夜风吹得微微晃荡,照得青石板路泛出一层暖黄。钱多多拍着肚皮从门槛跨出来,嘴里还在念叨:“这顿饭我可记你账上了啊龙允,辣椒面拌灵米饭三份,外加铁憨憨啃的那根千年火腿骨,折算下来怎么也得值半块下品灵石。”
铁憨憨跟在他后头蹦跶,一手攥着油纸包,里面是打包的酱香鸡翅,另一只手叉腰挺胸:“老大请客天经地义!我今天可是全程护法,连天花板灰都没让它掉进碗里!”
秦无霜最后走出来,顺手把门边歪了的“聚仙阁”木牌扶正。她没说话,只是扫了眼巷口方向——那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残灯沿着旧区小道断续亮着。
钱多多左右一瞧,没见着龙允的人影,立马嚷起来:“哎哟人呢?刚还在包间里坐着呢,不会是去茅房了吧?”
铁憨憨鼻子猛嗅两下:“没味儿,不在那边。”它抬头望了望回廊尽头,“往旧区去了。”
“哦。”钱多多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嘴一笑,“行吧,那咱俩就不跟着凑热闹了。憨憨,走,我请你吃夜宵去,就去对面那家‘醉仙居’,听说新来了个会做辣豆腐的厨子。”
“真的?!”铁憨憨眼睛一亮,转身就要跳脚,“我要十盘!”
“十盘你吃得起吗?”钱多多一把拽住它胳膊,“先说好,你出灵石!”
“你不是说请我?”
“我是说你请我!”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越走越远,声音混在夜风里,渐渐听不真切。
巷口安静下来。
秦无霜站在原地没动,看了眼他们消失的方向,又抬眼望向前方那条通往旧区的小径。月光斜铺在路上,像撒了一层薄盐。她整了整袖口,缓步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那个背影。补丁短打,肩线笔直,右手习惯性搭在腰间的锤柄上。他走得不快,也没回头,但脚步很稳。
她追上几步,与他并肩,仍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龙允身子微僵,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没挣,也没看她,嘴角却往上提了提。
两人就这么走着,脚步慢慢合了拍。街灯昏黄,树影横斜,偶尔有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肩头,又被夜风卷走。
途经一处废弃丹炉,锈迹斑斑的炉身半塌,炉口积着雨水。忽听得身后一阵咚咚响,铁憨憨气喘吁吁追上来,手里举着个红色荷包。
“老大!你落下的!”它把荷包塞进龙允手里,拍了拍胸口,“放心,辣椒面一点没洒!憨憨办事,绝对靠谱!”
龙允捏了捏荷包,确认封口完好,点头:“谢了。”
铁憨憨咧嘴一笑,转头冲秦无霜挥挥手:“霜姐慢走啊!”说完蹦跳两下,扭头就跑,身影很快淹没在巷子拐角。
秦无霜侧头看了龙允一眼,眼里有点笑意:“你的人缘,现在很好。”
龙允咧嘴:“以前没人要,现在一堆人抢。”
她轻哼一声:“那你打算收几个当小弟?”
“一个就够了。”他瞥她,“另一个还得管饭。”
她没接话,只是低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夜更深了。虫鸣稀疏,风也软了下来。两人走过一段碎石路,脚下青苔微滑,秦无霜脚步一顿,龙允顺势扶了她一下手腕,又迅速松开。
她没说什么,只是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像是回应。
再走片刻,便到了龙允的小院门口。歪斜的院门挂着锈门环,墙皮剥落处露出里头的夯土。屋檐下那根房梁依旧横在那里,干干净净,看不出曾有多少怨气顺着夜风溜进去。
秦无霜停下脚步,松开手,退后半步。
“早点休息。”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可目光停在他脸上,比往常多留了两息。
龙允点头,手搭上门环,冰凉的铁锈沾上指尖。他忽然回头,笑了下:“你不也是?”
她没答,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转身离去。
白衣背影沿着小道渐行渐远,月光把她的人影拉得很长,最终融进巷口的暗影里。
龙允站在原地没动,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院内漆黑,窗缝漏进一线月光,斜斜切在地上的尘灰上,像一道银尺。
他推门进去,门轴吱呀响了一声,慢悠悠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