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屋内漆黑,只有窗缝漏进一线月光,斜斜切在地上的尘灰上。龙允站在屋子中央没动,耳朵里还残留着方才聚仙阁外的喧闹余音,钱多多的嚷嚷、铁憨憨的蹦跳、秦无霜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笑,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迟迟不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压着太阳穴轻轻打圈。脑子太活,心就静不下来。刚才那一顿饭吃得热闹,可越是热闹,越容易把正事糊弄过去。他不是来当什么“传奇”的,是来变强的。强到没人能再指着他的脸说“你不行”。
脱下外衫,搭在椅子背上,动作慢,但每一下都稳。袖口蹭过桌角时停了停,布料磨出的毛边扎了下手,他低头看了眼,没管。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老骨头被压弯了腰。
闭眼。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脑海里那些零碎的画面开始浮现——不是谁的脸,也不是哪一招,而是身体的记忆:右脚落地时偏了半寸,导致左肩回收慢了一瞬;第三式“断流锤”起手早了,灵力卡在经脉岔口,像堵了块石头;还有一次闪避,明明可以更干脆,却犹豫了,像是怕自己真能赢似的。
他睁开眼,眉头拧着。
这些毛病,以前也有,但没这么明显。现在被人捧着,反倒更容易飘。可战斗不会陪你演戏,差半息,就是死。
他从床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其实这屋除了他自己,连只耗子都没有。走到桌边,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半截炭笔——杂役处领的,本来用来记每日任务的,今天还没划掉几项。
坐回床沿,借着月光,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灵力不稳。”顿了顿,又添一句:“身法拖招。”
写完盯着看了会儿,觉得不够。把战斗分成三段想了一遍:起手交锋讲的是气势,不能怯,他做到了;中期对耗拼的是节奏,这里出了问题,两次衔接断档,差点被反压;收尾应对靠的是决断,他赢在最后没手软,但过程不够利落。
“说白了,还是练得不够细。”他低声嘟囔,“光靠狠劲顶不住真高手。”
想到某次在后山练桩,连续七天每天三百锤,手臂肿得握不住筷子,结果换来的是一次关键突破。那时候没人看他,也没人喊他“传奇”,他就知道一件事:只要不停,总能踩过去。
心头那点疲惫刚冒头,就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他重新拿起炭笔,在纸的下半页写:
【练慢,不练快;练稳,不练巧】
【每日三组基础桩,加负重】
【招式拆解重练,每日单式百遍】
【灵力运转走三遍小周天再出招】
写完吹了口气,炭粉飞起一点,在月光里像星屑。他把纸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明天一睁眼就得照做,少一次都不行。
屋里安静下来,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贴着脚踝往上爬。他坐在床沿没动,背挺直,眼睛望着前方那堵斑驳的墙。墙上有一道旧裂痕,像闪电劈过,他看了三年,每次回来都还在那儿。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擂台上,而在自己心里。那个曾经被人指着鼻子骂“灾星”“废柴”的影子,哪怕现在人人都喊他“龙师兄”,也照样蹲在骨头缝里冷笑。
但他不怕了。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让他们闭嘴,而是让他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锤柄,玄铁重锤静静挂着,没出鞘,也不需要出鞘。今晚没有敌人,只有他自己。
他缓缓躺下,头枕在胳膊上,眼睛仍睁着,盯着屋顶横梁。那里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积累——不是怨气,是决心。
明天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他会比今天更强一点。
屋外无声,虫鸣稀疏,院门紧闭。
龙允闭上眼,呼吸渐沉,整个人陷入一种近乎清醒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