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还在晃,但没再歪得那么狠了。那道从地上裂开的冷光也没消失,像一扇门卡在半开的位置,透不出后面的东西。
龙允没动。
他刚才问完那句话,话音早就落了,屋里安静得连自己心跳都听得见。可他知道,对面那个黑袍人还没完。这种人不会平白无故出现,也不会说半截话就走。他们就喜欢吊着你,等你绷不住。
果然。
黑袍人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僵得像木偶被线扯了一下。枯灰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轻轻往下压了压——不是指向谁,也不是做什么法诀,倒像是在示意:别急,听我说完。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平得像读账本:
“挑战将至。”
这四个字刚落,屋里的空气又是一沉。不是风,也不是温度变了,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又重了一分。
龙允的指甲往掌心掐了半分,没出声。
黑袍人继续说:“来自遥远神秘之地,非你现处之界所能涵盖。其事关乎你修真之路的重要转折。”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纹丝不动,可那双眼睛却亮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
“此行,凶险万分。”他说,“九死一生,不足为过。”
龙允眉头终于动了。
不是皱,是轻轻跳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他盯着对方,等着下文。
黑袍人没让他等太久:“然若成,则得大机缘。天地法则、灵根重塑、寿元跃迁,皆有可能。更有一物,与你命格相合,得之,可破当前桎梏。”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每个字都砸在点上。尤其是最后那句“可破当前桎梏”,像是专门挑出来给龙允听的。
龙允呼吸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桎梏”是什么。表面看是个杂役弟子逆袭成了传奇,可实际上呢?别人靠灵气修行,他靠怨气吃饭。如今擂台赢了,人人捧着他,谁还敢瞧不起他?没人骂他废物,没人笑他灵根朽木,那他以后靠什么变强?
这事儿他早想明白了,只是没地方说,也没人能说。
现在,有人主动提了“破桎梏”。
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嘴却咧了一下,低声道:“听着像好事,怎么,天上掉馅饼还专挑我头上砸?”
黑袍人没回应他的调侃。
依旧站得笔直,像块插进地里的石碑:“挑战非邀约,亦非选择。它已启程,向你而来。躲不开,避不掉。你若不迎,它便吞你。”
龙允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他知道这不是吓唬人。刚才那一道地裂之光,无声无息出现在他房间里,连宗门阵法都没触发,说明来的人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上。这种存在,犯不着跟他玩虚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茧,是练锤磨的;虎口有疤,是被人用刀划的;手腕内侧还有个黑点,是小时候偷喝劣质灵液留下的毒印。这些都不是光鲜的痕迹,可都是他活下来的证据。
他抬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稳了些:“你说危险,我也信。你说奖励,我也听着心动。但我得知道——这挑战,到底是让我去送死,还是让我往上爬?”
这话他之前问过一遍。
上一回是试探,这一回是真问。
黑袍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判断。
片刻后,他才开口:“非死非生,非劫非运。它只是来。至于结果,由你走出的每一步决定。”
龙允眯了下眼。
这话等于没说,又好像说了点什么。
他没急,也没恼,反而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半寸。他知道这种人不会多讲,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能给的极限。
他重新站正,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背脊挺直,目光直直盯住黑袍人:“行。我不指望你现在就把底牌掀开。但我得搞清楚——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他没说“我接不接受”,也没问“能不能退出”。他只问下一步。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事,绕不过去。
黑袍人静静看着他,没动,也没答。
屋子里静得只剩油灯火苗轻微的噼啪声。
龙允也不催。
他就这么站着,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随时能抓东西,也能随时出拳。眼神沉着,没有冲动,也没有退意。
他知道,真正的试炼,从来不是打一架那么简单。
这一次,可能更难。
但他也明白一件事——
他早就不是那个只能靠别人嫌弃才能变强的废柴了。
就算前路是黑的,他也得自己点灯走过去。
他盯着黑袍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既然躲不掉,那就别废话了。你想让我干什么,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