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终于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龙允的手指轻轻碰了下灯座。他没动身子,还靠着墙角坐着,腰间的玄铁锤贴着大腿外侧,锤柄那道旧痕正被他拇指来回摩挲。黑袍人还在那儿,像块立在地上的碑,玉简浮在他掌心,青光微闪。
可龙允已经看不见他了。
他眼里全是以后的事。
《九劫凝神诀》——这名字听着就带劲。他闭上眼,脑子里立马跳出画面:自己盘腿坐在后山断崖上,灵力从丹田一路冲上去,咔的一声,膻中闭塞脉直接炸开。以前打到一半招式卡住、灵力转不动的憋屈感全没了,现在一口气能连砸九锤,锤锤带风,打得对手连滚带爬。
他嘴角抽了抽,差点笑出声。
要是真有这一天,他还用得着晚上偷偷摸摸睡觉吸怨气?白天也能堂堂正正练功,谁敢说他灵根不行,他一锤子甩过去,灵力压得对方跪地求饶。
影月梭呢?
他想着自己往空中一跃,脚下银光一闪,整个人嗖地窜进云里。追杀他的人还在原地瞪眼,他都飞出三百里了。日行千里,夜遁百里,想去哪去哪,再也不用被人堵在角落逼得使辣椒面耍赖。那才叫一个爽字。
手指无意识捏紧了些。
最烫的还是“洗髓青莲”四个字。
废灵根……这三个字跟狗皮膏药似的,从小贴到大。镇上小孩拿石头扔他,嘴里喊的就是这个;宗门考核那天,守门弟子笑着说“你这种体质,活到二十都算命硬”。他装废物装了十几年,靠别人瞧不起攒怨气升级,说白了就是个见不得光的怪胎。
可要是真能把废灵根换了呢?
双灵根,正经天才的配置。到时候天地灵气随便吸,修炼速度翻倍,境界瓶颈一破再破。他不用再看人脸色,也不用夜里蹲房梁等怨气,光明正大站着都能变强。
那一瞬,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热乎劲儿。他想起小时候在铁匠铺门口啃冷馍,听见娘说“我儿将来定能抬头走路”;想起第一次在柴房睡醒,发现屋顶积雪全化了,吓得以为自己死了。
原来那些年被人踩、被当成灾星的日子,都是为了等今天。
他慢慢松开锤柄,手落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只要活着回来……这些就都不是梦。
他能站在最高处,让所有曾经笑过他、骂过他、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子的人,全都仰着脖子看他。
屋里很静,黑袍人没说话,玉简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点鼻梁轮廓。油灯的火苗又稳住了,灯光昏黄,把他整个人圈在一小片亮里。
龙允没起身,也没开口。
他就这么坐着,背靠着墙,眼睛睁着,目光落在地面那道冷光上,像是盯着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些,胸口起伏明显,眼神却越来越亮,像黑夜里突然点着的两簇火苗。
他低声说了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要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话落,屋内依旧安静。
他没动地方,手重新搭回锤柄,指腹蹭着那道旧痕,一下,又一下。
窗外还是黑的,天没亮,风没响,连檐角的铁铃都没晃。
他坐在那儿,像一尊还没起身的神像,心里已经走完了千里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