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山路照得发白,碎石缝里钻出几根枯草,在风里轻轻晃。龙允走在山道上,脚步没停,右手却已经摸进了怀里。
那玉瓶还在,贴着胸口的位置,温温的,像揣了块晒暖的石头。
他没急着看,也没停下说话——没人可说。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他自己,连只鸟都没有。可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光靠走着想,得停下来,睁眼看,动手试。
转过一道缓坡,迎面来了阵风,带着沙土味儿。他抬手挡了挡脸,顺势往边上一拐,寻了处背风的岩壁。石头不高,刚好能挡住北面来的风,底下还平坦,适合歇脚。
他靠着岩壁坐下,拍了拍肩头的灰,这才从怀里掏出玉瓶。
日头正好斜照过来,光线落在乳白色的瓶身上,透出一点淡金的影子。他拿起来对着光晃了晃,没声音,说明丹药是干的,没化水;瓶口那道红蜡封得严实,符线虽然画得潦草,但能看出是个“固”字纹路,防泄气用的。
“老头做事,看着糙,其实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把瓶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没有裂痕、没有动过的痕迹。
然后他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蹭着瓶身。
药尘子的话在他脑子里又响了一遍:“关键时刻能顶一下,不至于让你死得太难看。”
这话听着不中听,可他知道,这是实话。长老不会平白无故给一个杂役弟子送保命的东西。越是不起眼的馈赠,越藏着真东西。
他闭上眼,开始琢磨。
自己这些年拼的是什么?不是灵根,不是出身,是晚上别人睡着时,他在房梁上吸怨气练功;是打架时撒辣椒面打乱对手节奏;是每次被人逼到墙角,反而越战越猛。
这种本事,靠的是底牌,不是蛮力。
而这药——既然说是“顶一下”,那就不是日常修炼用的。肯定是在灵力见底、身体撑不住的时候,猛地提一口劲儿,翻盘用的。
短时间提升灵力?增强体能?
他心里过了一遍可能的场景。
比如被高手压着打,锤都挥不动了,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看要跪。这时候吞一颗,体内灵力突然炸开,经脉胀得发疼,但力量回来了,手臂一震,千钧笑砸出去,直接破局。
或者逃命途中,腿快断了,肺像破风箱,后面追兵越来越近。服下丹药,腿脚重新有力,一口气冲出十里地,活下来。
画面很爽,但他立刻摇头。
“想多了。”他睁开眼,自言自语,“药是死的,人是活的。指望它救命可以,指望它赢?还得看拳头。”
他见过太多人依赖丹药,结果药效一过,人比废铁还不堪。他自己也清楚,真正的强,是练出来的,不是嗑出来的。
但这药……不一样。
它是外力,可也是机会。
只要用对时机,哪怕只多撑十息,就可能反杀、脱身、抢到先机。
他低头看着玉瓶,手指慢慢收紧。
“不能随便用。”他低声说,“也不能不用。”
关键时候,得让它值回票价。
他想了想,把玉瓶重新塞回怀里,这次不是随便一塞,而是掀开内襟,藏在最里面那层粗布夹层里,再用腰带压住。外面罩上两层衣裳,摸上去平平的,谁也探不到。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
筋骨噼啪响了两声。
他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冷而干净,灌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真到了那一步,就让它派上用场。”他说完,迈步往前走。
山路依旧延伸,青石板被晨露泡过,踩上去有点滑。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实了。
风从背后吹来,拂动他补丁摞补丁的袖口。他伸手摸了下腰间荷包,辣椒面还在。
然后抬起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