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山道照得发白，龙允沿着岩壁往前走，脚底踩着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动。他刚迈出几步，身后地面忽然一震，像是有头蛮牛冲下坡来，连带着路边几块拳头大的石头都蹦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一只三眼巨猿正大步奔来，毛茸茸的身子像座小山，每踏一步地皮都抖三抖。它跑到近前猛地收住脚，扬起的尘土扑了龙允一脸。
“咳咳——”龙允抹了把脸，眯眼看着它，“你这动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来？”
铁憨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抬手就往自己胸口猛拍。“砰！砰！”两声闷响，震得旁边树叶子直晃悠。
“老大！”它嗓门洪亮，跟打雷似的，“听说你要去闯关？算我一个！”
龙允没吭声，上下打量它一眼。这傻大个站直了比他高出两个头，胳膊比常人腿还粗，浑身肌肉鼓着，走路时肩胛骨一耸一耸，活像背了两扇铁门。
“你来干嘛？”龙允挑眉，“蹭饭？”
“才不是！”铁憨憨急了，连连摆手，差点把自己绊倒，“我是战士！我要和你一起打坏人！”说着还抬起手臂，绷起肱二头肌，哗啦一下，袖子直接炸开一条缝。
“你看！我最近可没偷懒！一顿能吃三大筐灵谷，力气翻倍！昨天一拳锤碎了练功房那块玄铁板，赵管事说再练半年能去扛宗门大门！”
龙允听着，嘴角不自觉往上扯了扯。
他想起刚进杂役处那会儿，这货还是个缩在墙角啃窝头的小猴子，见人就躲，尾巴缠着脖子直发抖。后来不知怎么吃了他荷包里漏出来的辣椒面，当场喷火三丈，把厨房灶台都烧塌了。从那以后，它就跟定了自己，成天“老大老大”叫得比谁都勤。
“所以你是想当副队长？”龙允双手抱胸，故意板脸。
“对！”铁憨憨重重点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我可以冲锋！可以断后！可以帮你背行李！还能替你挡暗器！上次你被毒针射中，我就该挡的，可惜跑慢了……”
说到这儿它突然低头，耳朵耷拉下来，一脸懊恼。
龙允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犹豫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手感跟搓旧麻绳差不多。
“行吧。”他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一块上。”
铁憨憨猛地抬头，整张脸瞬间炸开笑容：“真的？！”
“骗你干啥。”龙允笑了笑，“不过丑话说前头，到了地方听我指挥。别看见敌人就嗷嗷冲上去，万一踩了阵法陷阱，我不一定救得回来。”
“明白！”铁憨憨挺起胸膛，拍得胸口咚咚响，“先让你放迷雾，我再冲进去砸人！”
龙允一愣：“你还记得这招？”
“当然！”它理直气壮，“你说过，出其不意才最厉害！我还记着呢！”
龙允忍不住笑出声，摇摇头，在旁边岩壁下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那把乌黑短弩，放在膝上，手指顺着符纹慢慢划过。
阳光照在弩身上，那些细线泛起淡淡青光，像水波一样流动。
铁憨憨蹲在他身边，脑袋歪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玩意儿，像是要把每个纹路都刻进脑子里。
“等下要是遇到硬茬，”龙允低声说，“别冲太猛，听我信号。”
“知道！”铁憨憨用力点头，“你动手我才动！”
“嗯。”龙允应了一声，检查完机关，把弩重新塞进衣服最里层，压紧。
两人就这么坐在岩壁下，一个低头整装备，一个瞪眼盯动作，谁也没再说话。
山风从坡上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远处传来鸟叫，近处虫鸣窸窣。日头渐渐升高，山路开始有了人影，但他们都像没看见一样，只守着这一方安静。
过了会儿，铁憨憨忽然开口：“老大。”
“嗯？”
“我们一定能赢，对吧？”
龙允转头看了它一眼，那双猴眼里全是光，没有半点迟疑，也没有一丝害怕。
他笑了下，语气轻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废话，我不是一直都在赢么？”
铁憨憨咧嘴，跟着嘿嘿笑起来。
龙允靠在石头上，仰头看了看天。
云淡风轻，阳光正好。
他把手搭在腰后锤柄上，指腹轻轻蹭过千钧笑的旧痕。
下一刻，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路上清晰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