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龙允坐在岩壁下没动,只抬眼一扫。
来的是秦无霜。她手里提着个青布包裹,走得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点上,落地无声。阳光照在她肩头那枚执法堂银徽上,反出一道冷光。
她走到龙允面前,二话不说,把包裹往地上一放,“啪”地打开。
“辣椒面荷包,我换了新料,呛不死人但能熏瞎眼。”她说着,从里面掏出那个熟悉的红布小包,指尖一抹,一股辛辣味瞬间窜出来,“原来的缝线快崩了,再打一架非漏光不可。”
龙允摸了摸鼻子:“你这哪是帮我,分明想毒死我。”
“闭嘴。”秦无霜瞪他一眼,顺手把荷包塞进行囊,接着又翻出一把备用短弩,“这玩意儿你也带一个,钱多多做的次品,射程差一半,好在轻便,藏袖子里都能用。”
龙允刚要伸手接,她已经利落地检查了一遍机关,确认没卡壳,才递过来。
旁边药尘子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上来,老远就哼了一声:“行啊,一群人围着你转,我还以为你要孤身赴死呢。”
龙允扭头:“您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走个屁。”药尘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刚才给你的药,我再啰嗦一遍——红的拼命用,黄的留着断后跑路,蓝的……除非我想你死,否则别碰。”
龙允接过瓶子,低头看了看,三颗丹丸颜色分明,静静躺在瓶底。“您炼的药,哪次让我失望过?”
“少拍马屁。”老头啐了一口,眼神却盯着他,半晌才低声说,“活着回来。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收徒弟呢,别让我白等一场。”
说完转身就走,临走前抬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触即离。
这时钱多多和铁憨憨也凑了过来。钱多多手里拿着块破木板,上面用炭笔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活像个菜市场记账单。
“来来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拿石子摆位置,“听好了啊,敌人一般分三种:带头的、垫后的、中间划水的。咱们先让老大引怪,放迷雾弹扰乱视线,然后憨憨正面冲,我绕后偷储物袋——这叫战术性掠夺!”
铁憨憨一听就跳起来:“啥?我不能第一个上?”
“你冲太快容易踩陷阱!”钱多多翻白眼,“上次你追人直接撞进雷符阵里,炸得屁股冒烟,还好意思说!”
“那是意外!”铁憨憨不服气,“而且我皮厚!烧一下算什么!再说老大说了,出其不意最厉害!”
龙允靠在墙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你还记得我说的话?”
“当然!”铁憨憨挺胸抬头,“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比如‘打架别光靠力气’‘逃跑也是本事’‘辣椒面撒眼睛最管用’!”
钱多多愣住:“……这些真是你教的?”
龙允咧嘴一笑:“基本生存法则嘛。”
几人正说着,秦无霜已经把行囊最后一条带子系紧,拎起来试了试重量,皱眉:“太轻了,不够撑三天。”
“我已经加了双份干粮和水囊。”龙允指了指角落。
“再加上这个。”她从腰间解下一叠符纸,封在油纸里,贴着寒气,“冰爆符,遇热自燃,一人能清一片。别省着用。”
龙允没推辞,接过塞进行囊夹层。
药尘子之前留下的玉瓶也被他小心放进最内侧,压紧。他伸手摸了摸腰后的玄铁重锤,千钧笑稳稳挂着,旧痕还在,手感熟悉。
钱多多突然跳起来:“哎,差点忘了!”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龙允,“特制辣椒粉+迷魂香混合款,洒出去不仅辣眼,还能让人头晕耳鸣,战斗力直接砍半!”
铁憨憨凑过去闻了一下,当场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这……这也太狠了……”
“这才哪到哪。”钱多多得意洋洋,“等你见识我下一版‘催泪弹’,保证敌人哭着喊娘。”
众人笑作一团。
笑声落下的时候,龙允站起身,退到屋檐下的阴影里,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幕。
秦无霜蹲在地上整理装备,动作利落;药尘子远远站在坡上,拄拐回望,身影佝偻却不肯走远;钱多多还在跟铁憨憨比划战术,一个讲得起劲,一个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如捣蒜。
他低头握了握拳,指节微微泛白,又缓缓松开。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填满,沉甸甸的,压得呼吸都有些发紧。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说了句:“有你们在,我还怕什么关。”
这话没人听见。
但他知道,自己听见了。
阳光斜照进院子,影子拉得老长。秦无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龙允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药尘子哼了一声,拄拐慢慢下山。钱多多拉着铁憨憨往练功场跑:“先练轻功再背锅!你这体型迟早拖累队伍!”铁憨憨嗷嗷叫着被拖走。
院子里的人一个个离开,脚步声由近及远。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着,手里紧紧抓着那旧行囊,肩头落了一缕风,吹得衣角轻晃。
他抬起头,目光渐渐沉下来。